没过几天,设卡的事终于有了动静。
何茂才那天跑完宣府返程的时候,在蓟州城外那段窄巷里看见路边停了一辆板车。
车上坐着两个人,穿着衙役的短褂,脚边放着一只木箱。
木箱不大,上面没有标记,箱口用一条麻绳扎着。
他放慢了摇柄的速度,但没有停车。
方以智骑着骡子跟在后面,路过那辆板车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也没有停。
两个人就那么过去了。
板车上的人也没有叫住他们。
回到新学之后,方以智把这事说了一遍。
"板车停在窄巷口,车上坐着两个衙役,但他们没有拦车,也没有叫停。"
"那就是在试探。想看看蒸汽车会不会主动停下来。"
"如果蒸汽车主动停下来问怎么回事,他们就有理由说这里要设卡检查。"
"但如果蒸汽车不停,他们就没法开口。"
陆远正在看一份军器局送来的铁料调拨单,闻言抬起头。
"他们没有拦车,说明设卡的事还没有正式下文。只是先派人去占个位置。"
"那学生明天跑的时候绕路走。不走窄巷了,走城外那条土路。"
"土路比窄巷远了两里地,但不用经过那辆板车。"
方以智站在桌边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绕路走。"
何茂才当天晚上在路线图上重新标了一条绕行路线。
他握着炭笔沿着土路的走向重新画了一道线,比原来的路线多绕了一段,但路面状况标注的是"碎石压实,可通行"。
绕行路线多花一刻钟左右,但比窄巷那段好走,不容易打滑。
他合上路线图,锁进了工具箱里。
第二天一早他推着蒸汽车出了棋盘街,绕开了窄巷。
那辆板车还在原地,车上的人换了一个,但架势跟昨天一样。
何茂才没有停,继续往前摇。
方以智骑着骡子跟在后面,路过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
板车上的人也在看他,但没有说话。
两人一车就这么过去了,谁也没有开口。
绕行路线跑了三天之后,那辆板车从窄巷口消失了。
何茂才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原来的位置已经空了,地上留着一道板车车轮的印痕,还有几根散落的草绳。
草绳被风扯得歪歪扭扭的,有一根缠在路边的枯草上,晃晃悠悠的。
他当天回到新学之后,把板车已经撤走的事说了一遍。
"板车撤了,说明礼部设卡的提议在兵部那边没有通过。如果通过了,板车不会撤走。"
陆远站在工坊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了半截的茶。
他喝了一口,茶凉得有些涩,他也不在意。
"他们撤了,但不会就此收手。他们会换别的方式。"
何茂才没有接话。
他蹲在蒸汽车旁边检查车轮的磨损情况。
跑宣府这半个月,车轮的磨损比预期的快了一些,铁轮缘外侧已经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磨痕。
虽然不深,但再跑下去肯定会越来越宽。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磨痕的边缘,微微发毛。
"先生,车轮的磨损比预想的快。跑了半个月就出了磨痕。"
"是路面碎石太硬,还是车轮材质的问题?"
"学生拿不准。学生明天去军器局让周师傅看看。"
"你明天去一趟军器局,把车轮带过去,让周师傅看看是什么原因。如果是材质的问题,就换一种铁料。"
何茂才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拆下左前轮,推着板车去了军器局。
周老六蹲在工棚门口,拿着车轮对着光看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