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手指沿着磨痕走了一遍,又屈指敲了敲轮缘,听了听回声。
轮缘发出沉闷的声响,跟好件的声音不太一样。
"不是材质的问题。是路面碎石太硬了,磨得比预想快。"
"你把车轮留下,我铸一组加厚轮缘的换上去。"
何茂才蹲在周老六旁边,看他拿着卡尺量轮缘的厚度。
卡尺的读数在周老六的手指间稳稳地停着。
"加厚多少?"
"加厚一分,能多跑两个月。"
何茂才没有多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学生过几天来取。"
他转身走了。
走出军器局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周老六已经蹲在工棚里开始画新图纸了。
炭笔在纸上走得很稳,一笔一划的。
那组加厚的轮缘三天之后铸好了。
何茂才去取的时候,周老六正在打磨最后一只车轮的边缘,砂轮的声音在工棚里嗡嗡地响着,见何茂才来也没停手,先把手里那只磨完了才站起来。
"装上去之后跑一个月再拆开看。如果磨痕还在,就再加厚一分。"
何茂才把四只车轮装上手推车,推回了新学。
当天下午他把车轮全部换好,蹲在车前面检查了一遍螺栓的紧固程度,然后站起来推着蒸汽车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方以智站在廊下看着他转完两圈才开口。
"轮缘加厚之后,左右两边的转向角度有没有变化?"
何茂才停下车,蹲下来看了看前轮的角度。
"没有变化,跟原来一样。"
换好车轮的第三天,钱明义又来了。
方以智前两日从礼部门前路过时,曾见过一个穿青袍的中年文官站在侧门外翻看公文,当时没在意,回来随口提了一句。
今日这人就站在新学门口了。
这回他没带书吏,一个人来的,还是穿着那件青色官袍,手里没捧木匣,空着手。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才走进来。
何茂才正在院子里晾麻布,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钱大人,您这是……"
"下官今日不是以礼部的身份来的。"
"下官是以私人身份,想请教何师傅几个问题。"
何茂才放下手里的麻布,侧身让开门口。
"钱大人请进。"
钱明义走进工坊,没有去看蒸汽车,先在桌边坐了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上次下官来的时候,带回去的那份运行手册,下官仔细看了。"
"手册写得很清楚,每一条都标了数据。"
"下官在礼部干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公文,但没见过写得这么实的。"
"下官想问何师傅一句,那本手册是谁写的?"
何茂才站在桌边,手里还攥着那块晾布时用的湿布。
"是方公子整理的,方以智。他是新学的学生。"
钱明义点了点头。
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蒸汽车旁边。
这回他没有绕圈走,直接走到车尾,蹲下来看了看摇柄的安装位置。
他伸手握住摇柄,试着摇了一圈。
摇柄很沉,他摇了一圈就松了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下官以前在通州码头见过民夫摇绞盘,那东西比这台车轻多了,摇起来还费劲。"
"这台车的摇柄这么沉,光是启动这一下就得费不少力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