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上的水珠滴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当天傍晚朱由检来了。
进门时手里没提灯笼,暮色从巷口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在石桌边坐下,自己倒了一碗凉茶,喝了两口才开口。
"学生听说,礼部明天要递提案了。"
"嗯。"
"谁递的?"
"没署名。"
"看措辞是周应秋那边的路子。"
"那学生明天在朝会上等着。"
陆远从里间走出来,在石桌对面坐下。
天色正慢慢暗下去,院子里那台蒸汽车的轮廓一点点变模糊了。
"你打算怎么拦?"
"不用拦,让他们递。"
"递上去之后学生再开口。"
"说提案本身没有问题,但牵头的人不对。"
"兵部管铁料,工部管图纸,再让礼部插一手,蒸汽车反而跑不快。"
"这话说出去,周应秋不好接。"
"他要是硬接呢?"
朱由检端着茶碗想了一下。
"他硬接就硬接,学生还有话等着。"
"什么话?"
"学生就说,蒸汽车的运行标准早就在新学定了,边镇工匠都是照着这个标准学的。"
"礼部要牵头重定,那学过的工匠算不算数?"
陆远听完没接话。
站起来走到工坊门口,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台蒸汽车。
暮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车架的轮廓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
"这个话头不错。"
"你明天在朝会上就这么说。"
朱由检放下茶碗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侧过头。
"先生,钱明义今天来新学的事,周应秋应该也知道了。"
"他知道。"
"钱明义出门的时候,巷口有人在等。"
朱由检没再问,提着灯笼走了。
灯笼光在巷口晃了两下就消失了。
第二天早朝,礼部的提案果然递上去了。
何茂才没去朝会。
他是下午听方以智转述的。
方以智从兵部送完记录回来,进门的时候衣裳上还带着一股衙门里的墨味儿。
"学生听兵部的人说,提案递上去之后,孙传庭当场没有开口。"
"礼部那边的人念完之后,朝堂上安静了一阵。"
"然后王五站出来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提案本身是好事,但牵头的人选需要再议。"
"礼部懂铁料吗?懂图纸吗?"
"不懂就牵头,那定出来的标准能信吗?"
何茂才蹲在工坊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旧扳手。
"然后呢?"
"然后周应秋那边的一个人站起来说,礼部不懂铁料可以学,不懂图纸可以看。"
"正因不懂,才更需要参与制定标准,否则全是新学一家之言。"
"王五怎么接的?"
"他问那人,新学的标准已经跑了半年了,跑出了数据,跑通了路线。"
"如果要重定,那这半年的数据算不算数?"
"那人没接上话。"
方以智在石桌边坐下来,接过何茂才递来的茶。
"朝会后来怎么收场的?"
"陛下说,提案先留着,等各部门商议后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