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钱明义又来了。
这回没进院子,站在门口跟何茂才说了一句话。
"提案搁下了。"
就这一句。
说完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何茂才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然后转身回工坊,把这事跟陆远说了。
陆远正在整理蒸汽车最近的运行记录,闻言没有抬头。
"搁下了,但没说驳。"
他放下记录本,把桌角的油灯拨亮了一些。
"周应秋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会等。"
"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再提。"
何茂才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看他把记录本的最后一页翻完,然后转身去锁工坊的门。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晃着,光在青砖地上摇来摇去。
提案搁下之后,朝堂上平静了几天。
何茂才照常出车,每天一早推着蒸汽车出了棋盘街,天黑透了才回来。
方以智跟了两趟,把新路线上的几处细节补进了运行手册。
周应秋那边一直没动静。
但何茂才发现,自己每次出车回来,工坊门口的东西都会被人动过。
不是少了什么。
是位置变了。
第一天收工回来,他发现门槛旁边的扫帚被人挪了三寸。
记得清清楚楚,早上出门时扫帚靠在门框右边,回来时靠在了左边。
第二天回来,工具箱的盖子被人掀开过。
合上的样子跟早上不太一样。
他每天早上都在工具箱盖子上抹一道细灰,那天回来看见灰被蹭掉了一小片。
他没声张,也没告诉陆远。
先把工具箱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
七把锉刀都在,铁片、铜扣子、泥块也都在。
就是那道灰痕擦掉了一小片,像有人翻开盖子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连续三天都是如此。
每天回来都会发现有人动过一样东西。
什么也没拿走,什么也没留下。
何茂才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第四天早上他没推车出门,换了一身旧棉袍,蹲在甜水巷口的茶馆里喝茶。
隔着窗户正好能看见工坊的后窗位置。
坐了一整个上午,没看到任何人靠近工坊。
付了茶钱回家。
傍晚的时候在工坊门口碰见了张铁柱。
"何师傅,昨儿夜里后巷有一阵动静。"
"不太大,学生提着灯笼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学生在后墙根底下发现了这个。"
张铁柱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片递过来。
何茂才接过去看了看。
铁片不大,边缘有一层薄薄的锈迹,背面刻着一道浅浅的划痕,跟之前收到的那些一样。
他没当场说什么,把铁片收进袖子里,道了声谢就进了工坊。
当天夜里他把铁片放在陆远桌上。
"先生,又一块。"
"最近频繁了不少。"
"学生觉得他留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陆远拿起铁片看了看,又放下。
"留得多了,说明他的位置越来越近。"
"以前隔几天留一件,现在几乎天天都留。"
"他可能在告诉你,他就在附近。"
"也可能在告诉你,他快走了。"
何茂才站在桌边,看着那块铁片。
边缘的锈迹在油灯下泛着暗红色。
"那学生要不要去找他?"
"不用。"
"他快走了,会自己来找你。"
那天晚上何茂才睡得不太好。
翻来覆去想着那块铁片,想着后巷的动静,想着张铁柱说的那句话。
天快亮的时候才迷糊过去,但很快就醒了。
第二天照样出车。
推着蒸汽车出了棋盘街,走到甜水巷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蹲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