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一件灰布短褐,低着头,像在系鞋带。
何茂才没减速,推着车从旁边过去了。
那人系完鞋带站起来,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从头到尾没抬头看何茂才一眼。
但何茂才认出了那双鞋。
鞋底有一道磨损的痕迹,位置跟张铁柱说的一样。
他没声张,继续往前推车。
当天傍晚回来的时候,门槛旁边又多了一样东西。
这回不是铁片,也不是锉刀。
是一根麻绳,系成了一个环。
何茂才蹲下来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推开工坊的门。
陆远正在灯下看一份军器局送来的铁料调拨单。
何茂才把麻绳放在桌上。
"先生,今天又收到一样。"
"一根麻绳,系成了一个环。"
陆远放下调拨单,拿起那根麻绳看了看。
麻绳不粗,系得不算紧,环的大小刚好能套进一根手指。
"系环是还在附近的标记。"
"就是在告诉你,他还在附近,但也不会一直待下去。"
何茂才把麻绳收好,放进了工具箱里,跟那些铁片和锉刀放在一起。
工具箱里已经塞了不少东西了。
数了数,一共十二件。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出车之前绕着工坊后巷走了一圈。
在后墙根底下发现了一串脚印。
不大,像是穿着软底鞋踩出来的。
从巷口方向过来,在工坊后窗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原路返回。
何茂才蹲下来看了很久,确认方向之后站起来去推车。
当天晚上收工回来的时候,在工坊门口碰见了一个人。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褐,站在台阶
何茂才停住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找谁?"
"找何师傅。"
"我就是。"
那人把布袋放在地上。
布袋不大,但装得鼓鼓囊囊的。
他没有解开,先抬头看了何茂才一眼。
"有人让我把这个送来。"
"说何师傅看了就知道。"
何茂才蹲下去解开布袋。
里面是一把卷刃的锉刀。
跟工具箱里那几把一模一样的锉刀。
刀刃卷了,刀柄上缠着新麻绳。
"送东西的人是谁?"
"一个穿灰棉袍的,没留名字。"
"他说何师傅认识。"
何茂才把锉刀从布袋里拿出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每一处都一样。
"那个人现在在哪?"
"他说他把东西送到就走。"
何茂才没再问,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五文铜钱递过去。
"辛苦你跑一趟。"
那人接过铜钱,转身走了。
脚步不快不慢的。
何茂才拿着锉刀进了工坊,放在陆远桌上。
"先生,又一把。"
"这回是让人送来的。"
陆远正在看方以智新画的蒸汽机管道改向图,闻言放下图纸。
拿起锉刀看了看,放下。
"他自己不露面了,改成让人送。"
"说明他已经在收拾了。"
"收拾什么?"
"收拾东西,准备走。"
"如果他打算长期留在附近,不会换这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