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站在桌边没接话。
看着那把新锉刀,刀刃的卷口方向跟之前那把一模一样。
"他要是走了,还会回来吗?"
"会。"
"他留了这么多东西,说明他不会就这么消失。"
晚上回去后,何茂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那句话。
闭上眼,又睁开,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最后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转眼就到了九月底。
棋盘街上的梧桐叶落了大半。
每天早上何茂才扫院子的时候,落叶在青砖地上堆了厚厚一层。
拿大扫帚推着往前走,叶子沙沙响,堆在墙角等着李敢来拉走。
那天下午他正在院子里扫最后几片叶子,李敢从前院跑进来,说门口来了一个人。
说是工部的,想来新学学看图。
何茂才放下扫帚走到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穿一件半新的青布短褐,背上挎着只布袋。
圆脸,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在台阶下站着,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见何茂才出来,先开了口。
"学生姓许,叫许大川。"
"工部营缮司新来的书吏。"
"徐主事让学生来新学学看图。"
何茂才侧身让开门口。
"徐文昭让你来的?"
"是。"
"徐主事说新学这边教得细,让学生来学三个月。"
何茂才把他领进工坊。
陆远正在里间整理蒸汽车最近一个月的运行记录,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徐文昭让你来的?"
"是。"
"徐主事说学生画图底子不够,让来新学补一补。"
"学生以前在工部干的是抄写,没画过图。"
陆远没有立刻接话。
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旧图纸,展开铺在桌上。
"你照着这张图画一遍。"
"画完我看。"
许大川在桌前坐下来,从布袋里掏出炭笔和尺子。
画得很慢,每画一条线都要停下来看一眼原图,再落笔。
画完之后把图纸往前推了推,退后了半步。
陆远拿起他画的图看了一眼。
线条不算直,但位置都对得上。
尺寸也标了,没有漏标。
"你以前真没画过图?"
"没有。"
"这是头一回画。"
陆远把图纸放回桌上,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你以前在工部做什么?"
"抄写。"
"抄公文、抄账册、抄档案。"
"徐主事让学生来新学之前,学生抄了三年的公文。"
"那你在工部见过蒸汽车的图纸吗?"
"没有。"
"学生只在告示栏上看过蒸汽车的样子。"
陆远没接话,走到工作台前从一卷旧图纸里抽出一张基础管道图,递给许大川。
"你明天开始跟着方以智学。"
"先学管道图的标法,学完了再学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