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川接过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布袋里。
"谢谢先生。"
他站起来拱了拱手,退了两步,转身走了。
何茂才站在工坊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在巷口拐了个弯,才转身回去。
"先生,工部现在开始往新学送人了。"
"徐文昭在培植人手,他等得起。"
"三个月时间够一个抄写员学会看管道图了。"
"可工部不是说新学不要收太多工部的人吗?"
"不收工部的人,收的是书吏。"
"书吏不算工部官员,不占编制。"
何茂才没再问。
转身回去继续扫院子。
落叶已经扫得差不多了,拿簸箕把堆好的叶子装进筐里,搬到墙角等着李敢来拉。
搬完最后一筐的时候直起腰,看见许大川已经走远了。
日子还是照常过。
许大川第二天一早就来了。
比约定的时辰早了小半个时辰。
来的时候方以智还没到,他就蹲在工坊门口等,手里攥着一本旧书,低头翻着。
何茂才开了工坊门,让他进屋坐,他摇了摇头,说就在门口等。
方以智到的时候看见他蹲在门槛边,没多问,招了招手让他进工坊。
两人在桌边坐下,方以智抽出一张基础管道图,指着上面的符号一个一个讲。
许大川听得认真,每讲完一个符号就低头在纸上记一笔。
笔记写得工工整整,每一行都对齐了。
何茂才路过工坊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许大川已经画完一张图了,正拿给方以智看。
方以智看了一遍,没挑毛病,只说了句"继续"。
许大川低头继续画下一张。
画图的时候很专注,炭笔在纸上游走得稳当,像是画了好多年似的。
何茂才没打扰他,轻轻走开了。
连着五天,许大川每天一早来,傍晚走,中间除了吃饭喝水,几乎没停过笔。
第五天傍晚收工的时候,方以智坐在桌边翻看他这五天画的图,每一张都标了日期。
翻完之后抬起头。
"可以了。"
"你明天开始学蒸汽管道的标注。"
许大川应了一声,收拾好工具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方以智一眼。
"方师傅,学生想问一个问题。"
方以智正在收拾桌上的图纸,闻言抬起头。
"问。"
"学生以前在工部抄公文的时候,见过不少图纸的存档。"
"那些图纸画得很细,但尺寸经常对不上。"
"学生想问,新学的图纸尺寸是怎么定的?"
方以智放下手里的图纸,想了想。
"新学的尺寸是试出来的。"
"先在纸上画,再做成实物,跑一段看磨损,磨损了改尺寸,改完再跑。"
"每一版尺寸都记在标准库里,什么时候来的,改了什么,都有记录。"
许大川站在原地听完,没立刻接话。
站了片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何茂才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回过头看了方以智一眼。
"你给了他一个实打实的答案。"
"他问的也是实打实的问题。"
何茂才收工之后在工坊门口整理工具箱,把那根麻绳环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环还是那个环,没有变化。
但他总觉得明天会有消息。
把麻绳环放回工具箱里,合上盖子,站起来回屋的时候,巷口又起了一阵风。
站在院子里听了一会儿,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没有别的动静。
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