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川在新学待了十几天,每天来得早走得晚,画图的本子已经用了大半。
方以智说他的进度比预想的快,已经开始画三通阀的安装位置了。
何茂才偶尔路过工坊门口,看见他伏在桌前的背影,没进去打扰,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那天傍晚何茂才出车回来,推着蒸汽车刚进巷口,远远看见工坊门口蹲着一个人。
走近了才认出是许大川。
他还在工坊里没走,坐在门槛边,膝盖上摊着一本笔记,炭笔夹在指缝里。
何茂才把蒸汽车推进工坊,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还蹲在原地。
"你怎么还没走?"
"学生想再画一张图再走。"
"这张画的管道走向总是标不对,想练熟了再回去。"
何茂才没接话。
蹲在门槛的另一侧,等了一会儿。
"你画的那张图是通州分坊的管道走向?"
"是。"
"方师傅说通州分坊的管道走向是最标准的,拿那张图练熟了,其他分坊的图就都能看懂。"
何茂才没再问。
站起来走进工坊,端了一碗凉茶出来递给许大川。
"喝完再画。"
许大川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又低头继续画。
画完最后一条线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方以智从里间走出来,看见他还在,没催他,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画的图。
"标对了。"
许大川松了一口气。
合上笔记站起来,把茶碗还给何茂才。
"谢谢何师傅。"
背起布袋走了。
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何茂才站在工坊门口看着他走远才转身回去。
工部那边对新学的态度也在慢慢变化。
前些天工部营缮司送来一批新的绘图工具。
直尺、圆规、三角板、炭笔,装了满满一箱。
东西不算贵重,但足够一个新学徒用上一年半载了。
送来工具的是钱明义。
那天正好路过棋盘街,顺道把箱子拎了过来。
他跟何茂才说,这是工部那边统一配发的新工具,新学这边的学生也能领。
何茂才接过箱子放在桌上,道了声谢。
"钱大人,你最近有没有听说礼部那边还有别的动静?"
钱明义摇了摇头。
"没有。"
"那边安静得很。"
"但周应秋做事从来不急,他等在暗处。"
"那学生就继续干活。"
钱明义点了点头,没多待。
他走后,何茂才把箱子打开看了看,里面的工具码得整整齐齐。
拿出一把直尺对着光看了看,尺面上的刻度清晰,没有磨损,又放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把箱子搬进工坊里间,放在方以智的桌上。
"工部送来的工具。"
方以智打开看了看,把直尺和圆规拿出来比了比。
"比市面上的好。"
"工部统一配发的,质量确实比外面铺子里卖的好。"
日子在平静中往前走着。
蒸汽车每天跑一趟通州到宣府,何茂才已经不用再拿手册看了。
沿途的每一个坑洼、每一个弯道、每一处水井的位置都刻在了脑子里。
不用看也知道哪里该减速,哪里能加速,哪里加水最省时间。
那天傍晚收工回来,把蒸汽车推进工坊停稳,蹲下来检查车轮的时候,发现右前轮的内侧轮缘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伸手摸了摸,划痕是新的,像是被什么硬物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