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路面上的东西蹭的，那道划痕的位置在轮缘内侧，路面上的石头蹭不到那个位置。

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没声张，收好工具锁了门。

那天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根麻绳环的事还没有下文，现在右前轮上又多了一道新的划痕。

心里沉了一下，把工具箱里那根麻绳环拿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开门的时候，门槛旁边又多了一样东西。

这回不是锉刀，不是铁片，也不是麻绳。

是一根铜钉。

约莫半根手指长，钉帽上刻着一道细细的划痕，方向跟之前那些铁片上的一模一样。

何茂才弯腰捡起来，在手里转了转。

铜钉是新的，没有锈迹，钉帽边缘干净利落，像是刚从工具箱里拿出来的。

拿着铜钉进了工坊，放在陆远桌上。

＂先生，又一件。＂

＂铜钉？＂

＂对。＂

＂钉帽上刻了划痕，跟之前那些铁片上的一样。＂

陆远放下手里的图纸，拿起铜钉看了一会儿。

＂他换东西了。＂

＂以前是铁片和锉刀，现在是铜钉。＂

＂说明他手里的东西不多了。＂

＂他在用最后几样东西留记号。＂

＂那这根铜钉是什么意思？＂

＂铜钉是固定的意思。＂

＂他可能在告诉你，他的位置固定了。＂

＂或者他在告诉你，有人在固定位置等他。＂

何茂才把铜钉收进工具箱里，跟那些铁片和锉刀放在一起。

工具箱里的东西又增加了一样。

数了数，已经十三件了。

每一件都在告诉他，那个人还在附近。

当天下午朱由检来了。

进门的时候没寒暄，在石桌边坐下，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

＂先生，学生今天在朝会上听说了一件事。＂

＂礼部有人提议，要在通州至宣府段沿途设立固定的检查站，不是查军粮，是查蒸汽车的运行记录。＂

＂他们说蒸汽车跑得越来越快，沿途没有监管，万一出了事故没人问责。＂

陆远从里间走出来，在石桌对面坐下。

＂又是周应秋的人？＂

＂这次不是周应秋的人。＂

＂是一个工部的主事提的。＂

＂工部的人提的？＂

＂对。＂

＂姓张，去年才调到工部的，以前在礼部干过。＂

＂学生查了一下他的履历，他调任之前跟周应秋有过几面之缘。＂

陆远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那就还是周应秋的路子。＂

＂换了个人递，但话头是一样的。＂

＂那学生要不要在朝会上拦这道提议？＂

＂不用。＂

＂让他们提，你只说一句话——蒸汽车已经跑了快两个月了，没出过事故。＂

＂如果有事故，新学会负责。＂

＂你让他们把那句‘万一出事故’换成‘如果出事故’再说一遍。＂

朱由检听完，端起茶碗把剩下的凉茶喝完。

＂学生明白了。＂

＂明天朝会上学生就按这个说法回。＂

没多待，站起来走了。

灯笼光在巷口晃动了两下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