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朝会上,那道提议果然被驳了。
何茂才是傍晚听方以智转述的。
方以智从兵部送完记录回来,在工坊门口站了一下,把朱由检在朝会上说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他说孙传庭听完之后没有当场表态,只是看了一眼朱由检的方向。
"王五说他只问了一句——蒸汽车跑了快两个月没有出过事故,你们的检查站是要查已经跑通的路,还是查还没跑的路?"
何茂才蹲在门槛边,手里的扳手搁在膝盖上。
"然后呢?"
"然后那个工部的主事没有接话,散朝之后他走得很快。"
何茂才没接话。
站起来,把扳手放回工具箱里。
何茂才今天回来比平时晚了小半个时辰。
推着蒸汽车进院子的时候,梁上的灯笼已经点亮了,光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小片。
在工坊门口停好车,蹲下来检查车轮的时候,又在左前轮的内侧发现了一道划痕。
跟昨天那道几乎一模一样,位置也差不多。
蹲在那里没有站起来,心里想这道划痕也是同一个人留的。
站起来进了工坊。
陆远正在桌边翻看方以智新整理的通州分坊产量报告。
何茂才站在桌边,把划痕的事说了一遍。
"又是一道划痕,位置跟昨天差不多。"
"他没有住手。"
"他还在留记号。"
"那学生明天还要出车吗?"
"出。"
"但今天夜里你把车门锁好。"
"如果明天还有划痕,你再告诉我。"
何茂才当天晚上把工具箱里那根铜钉又拿出来看了看。
钉帽上的划痕在油灯下格外清晰。
盯着那道划痕想了一会儿,还是看不出它具体指向什么。
把铜钉放回工具箱里,合上盖子。
第二天照常出车。
跑完通州到宣府的路程,回到工坊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蹲下来检查车轮,左前轮上没有新的划痕。
站起来呼出一口气,才推车进工坊。
当天傍晚何茂才正在院子里收晾了一天的麻布,前院传来脚步声。
放下布走到前院,看见许大川站在门口,背着他的布袋。
"何师傅,学生今天画了一张蒸汽机管道的完整走线图,想拿给陆先生看看。"
"先生在里面,你自己进去。"
许大川穿过院子进了里间。
何茂才站在门口继续收布。
把最后几匹麻布叠好搬进工坊里间的货架上码整齐,然后听见许大川从里间走出来的脚步声。
"陆先生说通过了,学生明天可以开始学气缸的标注了。"
他站在台阶下,脸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汗。
何茂才把布匹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气缸的标注比管道图复杂一些,你得有耐心。"
许大川点了点头,没多留,背着布袋走了。
日子继续往前走。
每天出车回来都会先检查车轮,持续了好几天,没有发现新的划痕。
工具箱里那根铜钉一直躺在原来的位置,他也没有再动过。
那天傍晚何茂才正准备锁门,身后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灰布短褐的人站在巷口。
那人没有走近,就站在原地,看了何茂才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