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没有追。
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弯腰捡起门槛旁边的地上放着的一样东西。
是一把卷刃的锉刀。
跟工具箱里那几把一模一样。
弯腰捡起来,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照常出车。
推着蒸汽车走到甜水巷口的时候,看见路边蹲着一个穿灰棉袍的人。
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根细铁棍,正在地上画着什么。
何茂才没减速,推着车从旁边过去了。
走出十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已经站起来了,转身往巷子里走了。
手里的细铁棍不见了,地上留着一道浅浅的划痕,跟工具箱里那些铁片上的划痕一模一样。
何茂才把蒸汽车停在路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道划痕。
划痕的方向指向北面,没有别的标记。
站起来继续推车往前走。
一路上没有回头。
当天傍晚回来的时候,路过甜水巷口又往那个位置看了一眼,地上的划痕已经被踩得模糊了,但大致方向还能看出来,还是指向北面。
没有停留,直接推着车回了工坊。
锁好车门之后在门槛边蹲了一会儿,心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过了两遍:第一次收到铁片是两个月前,最后一次收到锉刀是昨天晚上,中间隔了铁片、铜扣子、麻绳环、铜钉,一共十三件东西。
每一件都没有说明具体意思,但每一件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那个人在附近,而且一直在附近。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晃动。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叫了几声就停了。
转身回屋,把门轻轻关上了。
那之后接连几天何茂才都没有再收到任何东西。
门槛旁边的地上干干净净的,连一片落叶都没有多出来。
每天早上开门的时候都会低头看一眼,然后又直起身来。
第八天早上开门的时候,门槛旁边放着一只小布袋。
布袋不大,口扎得很紧。
蹲下去解开袋口,里面装着一把锉刀、一块铁片、一根铜钉,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两个字:走了。
何茂才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把纸条翻过来看背面,空白。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标记。
拿着布袋走进工坊,放在陆远桌上。
"先生,他走了。"
陆远正在翻看蒸汽车最近一周的出车记录,闻言放下记录本。
拿起那张纸条看了看,又放下。
"走了,但他留了字条。"
"他还会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但他留了这么多东西,说明他不会一去不回。"
何茂才把布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按照收到的顺序排好。
从最早的那把锉刀到最后那把锉刀,中间夹着铁片、铜扣子、麻绳环、铜钉。
一共十四件。
每一件都带着同样的划痕。
看了一会儿,把东西收进布袋里,放进了工具箱最底层,然后合上盖子。
站起来的时候陆远已经回到里间继续看记录了。
窗外的天光正在暗下来,廊下的灯笼还没有点亮,院子里那台蒸汽车的车轮在暮色里泛着暗沉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