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远去了军器局。
他走的时候空着手,什么图纸都没带。
何茂才站在工坊门口看着他穿过棋盘街拐角没了影,才转身回去干活。
军器局的工棚里蒸汽机嗡嗡地响着,周老六正蹲在工作台旁边修一把旧锉刀。
看见陆远进来,他站了起来,把手里的锉刀搁在桌上。
"先生怎么亲自来了?"
"铁架蒸汽车的事。"
"槐木横梁跑长途撑不住,得上铁架。"
周老六没多问,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张空白纸铺在桌上,拿起炭笔等着。
陆远蹲在工作台旁边,拿手指在纸上画了个简图。
没用尺子,画出来的线条却笔直,尺寸比例一眼就能看清。
"车架用角铁焊接,横梁和纵梁都用铁制,接合处用螺栓固定。"
"关键是受力点,你得跟浇铸的工匠说,飞轮支架的位置要加厚一分。"
"还有转向机构的连接处,那里受的是扭力,普通铸铁扛不住,得用锻铁。"
周老六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画完之后抬头看了陆远一眼。
"这个铁架比原来的木架沉了将近三十斤。"
"加了三十斤的铁,蒸汽车自己拉得动?"
"所以锅炉要改小。"
"我让方以智在画新图纸,等画好了你按新图纸铸零件。"
"锅炉改小之后整台车减重二十斤,实际只比原来重十斤上下。"
周老六点了下头,把那页草稿纸小心折好收进了工具箱。
陆远从军器局出来,在门口碰见了钱明义。
钱明义穿着一件灰棉袍,正要往里走,看见陆远先停住了脚。
"陆先生。"
"钱大人。"
钱明义往旁边让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礼部要查各边镇的火铳换装进度。"
"第一站是大同。"
陆远站在军器局门口没动。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朝刚定下来的。"
"孙大人让下官来跟先生说一声。"
"换装进度这件事,核查司那边不是已经查过了?"
"核查司查的是铁料账。"
"礼部这次查的是换装进度,两回事。"
"可大同的换装进度本来就不快,礼部选大同是算过的。"
陆远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脑子里过了一遍大同分坊近几个月的换装记录。
"核查司有没有留过大同的换装记录底稿?"
"有。"
"换装记录每一批都有存档,核查司调过一份。"
"那就行。"
"让他们查。"
钱明义没再多说,拱了拱手走了。
他走得很快,棉袍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
陆远回到新学的时候,何茂才正在院子里晾麻布。
他放下手里的布走过来,把陆远在门口碰见钱明义的事听了一遍。
"那学生要不要给刘管事写封信?"
"不用写。"
"你把核查司留底的那份换装记录调出来,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对不上的地方。"
"没有就放心,有就提前改。"
何茂才当天下午跑了一趟兵部核查司。
管档的书吏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听他说明来意之后没多问,从柜子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