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子边角有些卷了,但字迹清楚,每一页都盖着核查司的小印。
他站在值房门口翻了一遍,每一批火铳的到货日期、换装数量、旧铳回炉记录都写得很细。
他特意翻了张主事可能盯上的那两个月,日期都对得上,签字也没缺。
没发现任何对不上的地方。
回到新学他把册子放回陆远桌上。
"核查司的记录没问题。"
"每一条都对得上。"
"张主事就算带了别的册子去,跟这份底稿一对就知道谁准谁不准。"
陆远正在看方以智刚送来的铁架蒸汽车锅炉改造图,闻言没抬头。
"那就更不用急了。"
"核查司的底稿和实际记录一致,礼部翻不出花样。"
当天傍晚朱由检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提灯笼,肩上落了一层薄灰,像是刚从城外回来。
他在石桌边坐下,自己倒了一碗凉茶,灌了半碗才放下碗。
"先生,学生今天在朝会上听说了礼部核查的事。"
"已经定了,派的人是工部一个姓张的主事。"
"他以前在礼部干过,跟周应秋那边的人有来往。"
"学生让人查了一下他的底细,去年调到工部之后没怎么露过面。"
"这次被派去大同,估计是周应秋在背后推了一把。"
陆远从里间走出来,在石桌对面坐下。
"派一个工部的人去核查火铳换装进度?"
"对。"
"名义上是工部联合核查,实际上带队的是他。"
陆远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也不在意。
"那他到了大同之后会怎么查?"
"大概率是翻旧账。"
"查换装记录里有没有日期对不上的、签字有没有漏的、旧铳回炉有没有凭据。"
"鸡蛋里挑骨头的事,他们干得惯。"
"那核查司的底稿他已经看过了?"
"学生问过,还没有。"
"他去大同之前不会调核查司的底稿,因为调了底稿就没办法挑毛病了。"
陆远放下茶碗。
"那就让他在大同翻。"
"翻完了拿核查司的底稿一对,他挑出来的毛病就不成立。"
朱由检点了下头。
他在石桌边又坐了一会儿,把碗里的茶喝完,站起来走到门口。
"学生明天让沈烈在棋盘街口多留意一下。"
"礼部那边如果还有别的动作,会第一时间递过来。"
朱由检走后,何茂才从工坊里间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朱由检走远的方向。
"先生,核查司的底稿已经调出来了。"
"要不要给大同那边送一份过去?"
"不用送。"
"刘管事那边自己有记录,核查司留底的跟他手里的是一样的。"
"你写封信告诉他,礼部要来查换装进度的事,让他把记录整理好就行了。"
"顺便提一句,如果张主事问什么,只管拿出记录给他看,不用多说别的。"
很快,便道修好了。
陆远派何茂才过去看看。
他沿着新铺的路基走了一段,车轮碾上去不晃不颠。
碎石压得瓷实,路面平整得能看见车轮留下的均匀印痕。
他停下车蹲下来摸了摸路面,碎石嵌进土里很深,手按上去纹丝不动。
蓟州分坊的管事蹲在路边看着他,手里捏着一块铁片,像是刚从墙根底下捡起来的,顺手递了过来。
"何师傅,昨天墙根底下发现的。"
"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