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接过来翻了一下,铁片边缘有一层薄薄的锈迹,背面有一道划痕,方向指向北面。
跟他工具箱里那些一模一样。
他没声张,把铁片收进袖子里。
方以智骑着骡子跟在他后面,在便道尽头下了骡子,也蹲下来看路。
"蓟州这边用的碎石比宣府那边细,压得也更实。"
"可能是分坊的管事在码头上干过,知道什么样的路面经得住车。"
何茂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跑一趟试试。"
"从蓟州城北到宣府城门口,你骑着骡子跟在后面。"
方以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翻身上了骡子。
便道比何茂才预想的更好走,路平,弯少,沿途还修了三处取水点。
每处都修了石砌的台阶,从路面一直延伸到河边,台阶边缘打磨过,不扎手。
他放慢速度停了一下,蹲下来细看。
石头码得规规矩矩,每一块都严丝合缝,台阶边缘没有松动的迹象,最底下一块石板上还刻了一道浅浅的水位线,像是特意标出来的。
方以智骑着骡子跟上来,在旁边停了一下。
"这三处取水点是宣府那边派人修的。"
"宣府那边出的工?"
"对。"
"马总兵说蒸汽车跑这条路水不能断,让人提前把取水点修好了。"
"水位线也是他们刻的,说是防止旱季水浅找不到取水位置。"
何茂才没接话。
重新握住摇柄继续往前推,一路上没再停。
到宣府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正午了,城墙在日光下泛着灰白色,城门口几个士兵正在换岗,看见蒸汽车过来多看了两眼,倒也没拦。
返程的时候路过窄巷,墙根底下那道划痕还在。
他放慢速度看了一眼,划痕很新,边缘没有灰尘堆积,像是刚刻上去不久。
跟之前那些铁片上的划痕方向一致,指向北面。
他没停车,继续往前推。
回到蓟州分坊之后,他进去喝了一碗凉茶。
管事的正在整理零件清单,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纸。
"路面怎么样?"
"比预想的好。"
"三处取水点都修了,位置也合适。"
"水位线也刻了,看得出用心了。"
管事的点了点头。
"那学生就放心了。"
何茂才放下茶碗,把袖子里那块铁片掏出来放在桌上。
"这铁片昨天在墙根捡的。"
"你最近有没有在工坊附近见过生面孔?"
管事的想了一下。
"没有。"
"就前几天一个穿灰棉袍的问路的人来过之后,再没有生面孔。"
"不过那人问路的时候,蹲下来系了一次鞋带。"
"他系鞋带的时候,是不是面朝北面的?"
管事的愣了一下。
"何师傅怎么知道的?"
何茂才把铁片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没事,随口一问。"
"便道验收的事我会报给先生,你这边继续跑就行。"
他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京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推着蒸汽车进工坊,看见陆远正坐在灯下看一份军器局送来的图纸。
图纸画的是铁架蒸汽车的车架结构,每一处接合点都标了紧固力矩,旁边还附了一行小字:转向机构连接处改用锻铁件,已按先生要求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