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是铁架的图纸？＂

＂周师傅今天送来的，按我画的草图细化过了。＂

＂你明天拿这卷图去军器局让周师傅开始铸件。＂

何茂才接过图纸翻了一遍。

铁架比槐木车架窄了两寸，横梁和纵梁全是铁制的，接合处用了六角螺栓，转向机构的连接件确实标了锻铁。

＂铁架比木架沉了三十斤，锅炉改小了没有？＂

＂方以智已经在画新锅炉的图纸了。＂

＂等铁架铸好，新锅炉也差不多画完了。＂

何茂才把图纸卷好放回桌上。

＂那学生明天就去军器局。＂

他转身要走，陆远叫住了他。

＂你路过棋盘街口的时候，留意一下告示栏。＂

＂今天下午有人贴了一张新告示。＂

何茂才放慢脚步。

＂什么告示？＂

＂兵部发的。＂

＂说核查司将在各边镇同步复核换装记录，与礼部核查并行。＂

何茂才站在门口。

＂同步复核？那礼部的人到了大同之后，核查司也会派人去？＂

＂对。＂

＂孙传庭特意补了这道告示，就是为了卡在礼部核查之前把核查司的人先派过去。＂

＂这样礼部的人到了大同，面对的就不是大同单方面的记录，而是核查司已经复核过的底稿。＂

何茂才站在门口没有动，过了几息才开口。

＂那礼部的人到了大同之后，还能挑出毛病吗？＂

＂能。＂

＂但挑出来的毛病核查司的底稿上对不上，他们就得自己解释。＂

＂到时候不光是他们丢脸的问题，是他们的消息来源本身就站不住脚。＂

何茂才没有再问。

他出了工坊，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夜风灌进巷子，吹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晃动。

他站在暗处看着那盏灯笼，想着那块指向北面的铁片，想着明天要送去军器局的图纸，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所有的事情都在同时往前走，但那些细小的线索还在暗处等着串联起来。

第二天一早。

何茂才正在工坊里整理蒸汽车近期的运行记录。

李敢跑进来说大同分坊送来了东西。

他放下本子走到前院。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工匠，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短褂，手里捧着一只木箱，箱子不大但看着沉。

年轻工匠脸上带着一层薄汗，像是赶了不少路。

＂何师傅，刘管事让学生把这个送来，说小型蒸汽机的测试数据都整理好了。＂

何茂才接过木箱，搬进工坊放在工作台上。

打开盖子，里面码着一叠纸，每页都写得密密麻麻的。

最上面是一封短信，折成四折，封口用米浆粘着。

他先拆了信看了一遍。

信上说小型蒸汽机已经连续跑了七天没出故障，鼓风效果稳定，铸炉的铁水温度比原来高了将近五十度，合格率提升了一成左右。

信末尾还提了一句：新来的三个工匠已经能独立画出正确的比例图了。

他把信放在桌上，翻了翻

每一页都写了日期和对应的测试数据。

温度、转速、煤耗、鼓风量，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画了简图标注测量位置。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最后一页记的是飞轮的数据，标注的转速跟前面的不太一样，后面多了一行手写的备注。

飞轮配重块位置调整后，转速提升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