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把这一页单独抽出来,拿着去找陆远。
"先生,大同那台小型蒸汽机跑出数据了。"
"鼓风效果比预想的好,但有一处细节学生觉得不太对。"
"飞轮配重调整之后转速才提上去,说明他们第一版飞轮的配重算错了。"
"他们自己发现问题之后改正了,这个备注写得很清楚。"
陆远接过那页纸看了一遍,又翻了翻前面的数据。
"他们能在跑完测试之后发现问题并修正,说明他们已经在用数据指导改进了。"
"这是好事。"
"那学生要不要回信告诉他们飞轮配重的算法?"
"不用。"
"他们已经自己修正了。"
"你只需要回信说收到数据了,让他们继续跑。"
"一个月之后再测一轮,看看有没有变化。"
"另外帮我把这句话转给刘管事——'配重算法有标准公式,如果需要,新学的标准库里可以调出来'。"
何茂才应了一声,当天下午就写了回信。
他写得很仔细,把陆远的原话一字不差地抄了上去,又在末尾加了一句:新来的三个工匠能画比例图了,让他们继续练,练熟了下回来京城学管道图。
他正在收拾桌上的工具,前院传来脚步声。
他放下扳手走到门口,看见方以智正从院子里走过来。
"礼部的人到大同了。"
何茂才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上午。"
"刘管事让人带了话来,说那个张主事到了工坊之后先翻了换装记录,翻了一个多时辰没说话,然后从行李里掏出一本册子开始对比。"
"他带了核查司的底稿?"
"他说他带了兵部之前的核查记录,但学生打听了一下,那不是核查司的正式底稿,是抄本。"
"可能只是他们之前打听到的消息,不是从核查司调出来的完整记录。"
何茂才站在工坊门口没有动。
他想起告示栏上那张盖了兵部和核查司两方大印的告示,想起核查司的人已经比张主事先到了大同。
"那本册子上的内容跟刘管事手里的换装记录对得上吗?"
"对不上。"
"刘管事说册子上有两处日期跟实际记录差了三天。"
"差得不多,但日期对不上就是硬伤。"
"差了三天?"
"对。"
"张主事拿着那两处日期问刘管事,刘管事把实际记录翻出来给他看,他翻来覆去对了三遍,最后把册子合上了。"
"他合上册子的时候手劲很大,指节都捏白了。"
何茂才听完这段话,回到工坊把这事跟陆远说了。
陆远正在看方以智新画的铁架蒸汽车管道走向图,闻言放下图纸。
"核查司的人比张主事先到大同,这一步走对了。"
"张主事手里的册子是抄本,不是从核查司调出来的正式底稿。"
"他那两处日期对不上,说明他的信息来源本身就不全。"
"那刘管事那边的压力应该不大了?"
"不大。"
"但张主事不会就此收手。"
"他还会找别的地方下手。"
"刘管事那边只要把记录整理清楚就行,不用陪他耗。"
当天傍晚朱由检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潮气,像是从外面刚赶回来。
他没坐下,站在石桌边说了一句。
"先生,学生今天在朝会上听说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