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那边的核查还没结束,但张主事已经让人往京城递了一份初报。"
"初报上写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签字墨色不一致、记录本有几页折角、旧铳回炉日期标注不够清晰。"
"没有大问题,全是小毛病,但加起来就能凑一篇报告。"
陆远靠在椅背上。
"没有大问题就是大问题。"
"他翻了一天没翻出大毛病,说明大同的记录确实经得起查。"
朱由检在石桌边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两口。
"学生还听说了一件事。"
"核查司的人在大同待了两天就走了,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份复核确认书,说大同的换装记录与核查司底稿一致。"
陆远端起自己的茶碗也喝了一口。
"那就够了。"
"核查司的复核确认书比张主事那篇初报重得多。"
"他写的都是小毛病,核查司写的是记录一致。"
"两份东西放在一起,谁说的话更可信一目了然。"
朱由检放下茶碗点了点头,站起来告辞。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陆远一眼。
"先生,学生今天在棋盘街口看见了那个穿灰棉袍的人。"
"他在告示栏前面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何茂才从工坊里探出半个身子。
"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北面。"
大同那台小型蒸汽机的测试数据送到之后的第三天早上,何茂才打开工具箱准备拿把扳手。
翻了几下,手停了。
上层格子里那块刻着半个"北"字的铁片不见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前天下班的时候还在,昨天早上也还在。
他没声张,把工具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台面上。
七把锉刀都在,两块铁片都在,铜扣子还在,麻绳环还在,铜钉也还在。
就是那块刻字的没了。
他合上工具箱,站起来朝里间喊了一声。
"先生。"
陆远从里间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根炭笔。
"怎么了?"
"工具箱里少了一块铁片。"
"刻着北字的那块。"
陆远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到工具箱旁边蹲下来,把里面的东西翻了一遍。
手指在那些锉刀和铁片之间走了一遍,确认确实少了那一块。
"其他的都在?"
"都在。"
"就少了那一块。"
陆远站起来,走到工坊门口,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台蒸汽车。
晨光从巷口斜照进来,在车架上镀了一层淡金色,铁件的暗灰色被照得发亮。
"他不是在偷东西。"
"他是在告诉你,那块铁片上的信息你已经收到了。"
"接下来他会换一种方式。"
"你留意一下门槛旁边的地上,还有棋盘街口的告示栏。"
何茂才把那十四样东西重新放回工具箱里。
合上盖子的时候他没数,直接扣上了锁扣。
但他能感觉到少了那一块之后,整个工具箱的分量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