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工部张主事的折子果然递上去了。
他站在班列里,双手捧着折子念了一遍。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像是准备了好几天。
折子里算了一笔账:铁架蒸汽车比木架多耗三十斤铁料。
若各边镇推广,一年要多耗数千斤铁料。
这些铁料本可用于铸造火铳和弹丸。
折子末尾写了一句:“恳请陛下暂缓推广,待铁料宽裕后再议。”
张主事念完之后退回了班列里,站得笔直。
旁边几个工部的主事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有人微微点了点头。
礼部那边一个姓刘的给事中紧跟着站出来附议。
“臣以为张主事所言极是。铁料乃军国之本,不可轻耗。”
朝堂上嗡嗡了一阵,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翻笏板。
气氛明显偏向了张主事这一边。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没有出声。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从张主事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孙传庭的方向。
孙传庭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
殿外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朱由检的袍角轻轻动了一下。
他等到刘给事中退回去之后,才开口说了一句:“孙卿,铁架蒸汽车的事,兵部有什么说法?”
孙传庭这才出列。
他没有拿折子,空着手站的。
“回陛下,兵部没有接到新学申请推广铁架蒸汽车的正式公文。
但新学提交了一份试跑数据简报,臣已经看过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份简报,展开来念了一遍。
煤耗,时间,车轮磨损,维护周期,每一组数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念到煤耗那一栏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
“铁架蒸汽车每趟煤耗比木架少一成,跑一年省下来的煤够铸半台铁架。
跑五年省下来的煤加上省下来的维修工时,足够抵消多耗的那三十斤铁料,并且还有结余。”
念完之后他把简报递给了旁边的书吏,转呈御前。
“张主事算的是单项账,新学算的是总账。
单项账看起来便宜,总账算下来才知道哪个更省。”
张主事站在班列里没有马上接话。
他的手攥着笏板,指节微微发白。
过了几息才开口:“煤耗数据是试跑数据,不是常年运行的数据。试跑跑得好,不代表常年跑也能保持这个水平。”
孙传庭没有退回去,直接接上了话:“试跑已经跑了十二趟。十二趟的数据都在简报上,每一趟的煤耗都记录了。
张主事如果觉得试跑数据不够,可以亲自去通州至蓟州段跑一趟看看。
骑骡子跟在后面也行,坐在车架上也行,臣可以安排。”
张主事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