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架蒸汽车正式定型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兵部那边催着跑一趟正式的军需运输。
孙传庭亲自批的公文,让蒸汽车从通州拉一批铁料去蓟州分坊。
正好跑一趟新路线,检验铁架长途运载能力。
陆远看完公文之后没有多说什么。
当天傍晚朱由检来的时候,他把公文拿给对方看了。
朱由检接过去看了一遍,目光在“通州至蓟州”几个字上停了停。
然后放下公文抬起头来:“先生,学生想跟着跑一趟。”
陆远正在收拾工具柜,闻言手里的活没停:“你不是骑骡子就是走路,跟着蒸汽车跑什么?”
“学生想看看它在路上的走法。骡子跟在后面骑了好多次了,但跟在后面跟坐在上面不是一回事。”
他顿了一下,“学生想坐一次。”
陆远把工具柜的盖子合上,转过身看着朱由检。
“坐一次?蒸汽车没有座,就是车架上绑几块木板,颠得很。”
“学生不怕颠。”
陆远看了他几息:“你想坐就坐。明天一早出发,别迟到。”
第二天天没亮透何茂才就推着蒸汽车出了棋盘街。
车架上绑了四只木箱,铁料用油布裹好了,捆扎用的麻绳比平时多绕了两道。
方以智骑着骡子跟在后面。
朱由检坐在车架靠后的位置,屁股底下垫了一块旧棉垫子,是陆远昨晚临时缝的。
何茂才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握住摇柄开始摇。
蒸汽车出了城之后速度慢慢提了上来。
朱由检坐在车架上,双手扶着两侧的横梁。
风从正面灌过来,把他的衣摆吹得哗哗响。
他没有说话,一直看着前方的路面。
车轮碾过碎石的时候车架微微起伏。
他能感觉到铁架比木架更沉更稳,过弯的时候车身几乎没有侧倾。
路过第一处取水点的时候,何茂才停下车加水。
朱由检从车架上跳下来,蹲在旁边看他往锅炉里加水。
锅炉咕嘟咕嘟响着,蒸汽从阀门缝隙里丝丝往外冒。
朱由检没有伸手去碰,就那么蹲着看。
等何茂才加完水盖上注水口盖子的时候,他才开口问了一句:“每处取水点的水都够用?”
“够。水位线是宣府那边刻的,旱季也能打上水。”
朱由检站起来往河里看了一眼,又蹲回去摸了摸台阶边缘的石块。
“石砌的台阶比预想的规整,放水桶不会磕。”
何茂才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重新握住摇柄继续往前摇。
朱由检回到车架上坐好。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看着前方的路。
车轮碾过一片碎石区的时候车架颠了一下,他的手在横梁上握得更紧了些。
颠完之后又松开了。
到蓟州分坊的时候天已经过了正午。
卸货的间隙,朱由检没有进去喝水。
他站在工坊门口朝里面望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来。
“这一段路学生骑骡子跟过三趟,但坐在车架上跟在后面看完全不一样。”
何茂才正在整理麻绳,闻言放慢了手里的动作:“坐车架上看路,路是横着过去的。骑骡子跟在后面看,路是竖着过去的。确实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