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蒸汽车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车轮上沾的泥土,蹲下来摸了摸轮缘外侧的磨损情况。
磨损不算严重,比预想的浅。
返程的时候方以智主动接过了摇柄,让何茂才歇一段。
何茂才没有争,退到车架旁边跟着走。
朱由检还是坐在车架上,这回换了个方向,面朝车尾。
他看着逐渐远去的蓟州城墙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慢慢变小变模糊。
“何师傅。”朱由检忽然开口。
“嗯?”
“你跑这条路跑了多少趟了?”
何茂才想了一下:“加上今天,七十二趟。”
“七十二趟。每一趟的路面,风向,加水位置都不一样?”
“不全一样,但大部分一样。路面修好之后变化不大,风向偶尔变,加水位置固定。”
“那你还记得第一趟跑这条路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何茂才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第一趟跑蓟州的时候,路面还没压实,车轮碾在碎石上歪歪扭扭的,摇柄紧得手腕发酸。
“记得。那时候路还没修好,跑一趟来回要多花不少时间。”
“后来呢?”
“后来路修好了,跑顺了,就忘了当初多费劲了。”
朱由检没有再问了。
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蓟州的城墙已经完全消失在灰蓝色的天幕里。
当天傍晚回到新学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何茂才把蒸汽车推进工坊,方以智把记录本放回里间的桌上。
朱由检没有急着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台铁架蒸汽车的车轮在暮色里慢慢暗下去。
陆远从里间走出来,站在廊下。
“跑了一整天,有什么感觉?”
朱由检转过身来:“感觉这条路还能再往北走。”
陆远站在廊下没有动:“你也觉得能到大同?”
“能。路面情况和取水点的位置都合适。把铁架稳定下来之后,通州到大同就能跑通了。”
“那就等。铁架再跑一个月,如果没有问题就跟兵部提扩大路线的事。”
朱由检点了下头。
他站了一会儿,提起灯笼走到门口。
这次他没有停,直接走进了暮色里。
当天夜里陆远坐在灯下把何茂才今天跑的数据又翻了一遍。
煤耗比预想的稳,车轮磨损也比预想的轻。
他把数据折好放回抽屉里,吹了灯。
在黑暗中坐了片刻,他想起朱由检坐在车架上回头看着蓟州城墙逐渐远去的样子。
那姿势不像是在看路,像是在确认什么。
第二天一早朱由检又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从兵部转来的信函。
信函是孙传庭写的,语气郑重,说兵部已初步同意将蒸汽车纳入军需运输体系,只等新学提交正式方案。
陆远接过信函看了一遍,放回桌上,“方案我已经在写了。你明天来取。”
朱由检点了点头,没有多坐就走了。
毕竟回去之后,还有许多奏折需要批阅,就不在先生这里多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