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架蒸汽车跑了第二十三天的时候,军器局那边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周老六的徒弟跑来说库房里的旧铁料记录被人翻过了。
不是正常的调阅,是有人趁夜里翻窗进去的。
值夜的工匠说后半夜听见库房方向有动静。
提着灯笼过去看的时候,窗户开着人已经走了。
地上留了一串脚印,方向是往城北去的。
陆远正在工坊里看方以智新画的管道改向图,何茂才把消息带进来的时候他手里的炭笔没有停。
“翻窗进去的人动了几本记录?”
“值夜的工匠说就翻了旧铁料那一本,放回去的时候位置偏了。”
“那就是冲着槐木车架来的。”
陆远放下炭笔,抬起头,“张主事最近有没有再去军器局?”
“学生问过周老六的徒弟,说张主事这十天都没去过。”
“那就不是张主事的人翻的。”
陆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台铁架蒸汽车,“但翻窗的人跟张主事要查的是同一件事。”
“那学生要不要去城北看看?”
“不用。你去了也找不到人。”
陆远转过身来,“你明天去一趟军器局库房,把旧铁料记录本翻到槐木车架那一年的记录,看看有没有缺页。”
何茂才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军器局。
借故翻了翻旧铁料记录本。
翻到槐木车架那一年的记录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装订线有一处松动,那一页的页码断开了。
前后页的墨水颜色明显不一样。
他合上本子放回原处,没有声张。
回到新学之后他把这事跟陆远说了。
“缺了一页。装订线松了有一阵了,不是最近撕的。”
陆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叩了两下。
“有人提前抽走了那一页。抽走的时间比张主事查这件事还早。周应秋在张主事动手之前就已经布了局。”
“那学生要不要把这事告诉王公子?”
“要。他那边用得着。”
当天傍晚朱由检来的时候,陆远把缺页的事说了一遍。
朱由检坐在石桌对面,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阵。
“也就是说,张主事手里的数据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对。他以为自己拿到了完整的记录,实际上缺了一页。那一页记录能证明槐木车架的用铁量是正常的。现在记录缺了,他算出来的损耗就比实际大。”
“那学生明天在朝会上怎么接?”
“你不用接。让孙传庭去接。你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说一句话......‘让核查司把原始底稿调出来’。”
陆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张主事查了这么久不会不出声。他肯定会递折子说槐木车架的用铁量异常。等他折子递上来之后,孙传庭自然会提缺页的事。”
朱由检看着陆远,过了几息才开口:“先生的意思是,等他先动?”
“对。他自己跳出来比你去拆他的台更有用。他跳出来之后所有人都会看见他手里拿的是什么数据。你再把缺页的事翻出来,他自己就收不了场了。”
朱由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在石桌边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先生,学生今天在朝会上看到张主事跟周应秋那边的人说了几句话。说完之后张主事走得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