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准备递折子了。”
朱由检没有再问,提着灯笼走了。
灯笼光在巷口晃动了两下就消失了。
陆远没有马上进屋。
他站在工坊门口,看着院子里那台铁架蒸汽车在夜色中的轮廓。
车轮上的螺栓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点。
缺页的事是周应秋提前布的局,但张主事不知道。
他以为自己在查新学的漏洞,实际上他手里拿到的数据本身就是别人给他的。
陆远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里间。
当天夜里,朱由检坐在御书房里没有批折子。
他面前摊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陆远让人送来的几个字:旧记录缺页,核查司可查。
他把纸条看了两遍,折好放在桌角。
王承恩端了碗参汤进来,放在桌上。
“皇爷,该歇了。”
“不急。大伴,你明天一早传朕的口谕给孙传庭......让他早朝之前调一份军器局旧铁料的原始底稿。”
王承恩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朱由检坐在灯下没有动。
他把桌上那张纸条又展开看了一遍,然后才吹了灯。
第二天下午,张主事的折子果然递了上来,说槐木车架用铁量异常,建议重新核定。
但朱由检当天没有在朝会上提缺页的事。
他在等,等核查司的底稿到了再说。
那天夜里他让人送了一张纸条到新学,上面只有一句话:核查司明日查军器局旧档。
陆远看完之后把纸条放在桌上,没有多说什么。他拿起炭笔在纸条背面写了几个字,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工坊。
二更天的时候,他又收到了第二张纸条,比上一张更短:底稿已调出,明日朝会定。
陆远把两张纸条并排放在桌上,吹了灯。
他没有睡,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周应秋提前抽走了一页,又留了后路。
但这次他的两个动作时间差得太远......抽走的时候太早,销毁的时候太晚。底稿还在,缺页就能补上。
核查司的人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军器局,比早朝还早。
带队的是个姓赵的主事,三十来岁,以前在兵部干过几年账目,看记录是行家里手。
他到了库房之后没有急着翻记录本。
先在窗台内侧检查了一遍。
何茂才那晚翻进去之后把窗台上的灰扫乱了,但赵主事还是发现了几根细麻绳纤维嵌在木缝里。
他拿镊子夹出来收进信封里,这才开始翻记录本。
翻到槐木车架那一年的记录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装订线确实松动,那一页被撕走的痕迹明显。
前后页的墨水颜色不一样。
他把记录本合上,让人去调原始底稿。
原始底稿从旧档柜底层翻出来的时候纸页发黄,边角都卷了,但内容完整。
上面记着槐木车架的实际用铁量,跟记录本上其他页的数字对得上。
赵主事把底稿和记录本并排放在桌上对照了一遍。
然后他写了一封短信送回兵部,又特意让人抄了一份送入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