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面是磨砂的，颜色均匀，从中间到两端没有深浅变化。

他翻转模型看底座，底座边缘有一道细长的刻痕。

＂底座修过？＂

＂铸出来的时候底座底面不平，学生拿锉刀走了一遍。

走完之后用砂纸打磨了两遍才上漆。＂

陆远把模型放回干草里，没有盖盖子：＂这台模型留在这儿。

你回去之后照常跑那台机器，不用再送记录来了。

三个月期满之后写一封结业报告来，附上连续运行三个月的完整数据。

兵部那边的结业文书到时候会直接发到大同。＂

刘管事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指节在身前交叉着攥了一下又松开：＂先生，学生来的时候在城门口碰见工部的人了。

一个穿青袍的主事，旁边跟着一个拿本子的年轻人。

那人问学生蒸汽机用了多少铁料，装的时候用了多久，中间出过几次毛病。

学生说还没结业，不方便多说。

他看学生不肯说，又问学生是从哪儿来的。

学生说从大同来，他就没再问了。＂

陆远在石桌边坐下来，把那台模型从木箱里拿出来搁在桌上，拿一块干布擦飞轮边缘的浮灰。

＂工部的人问你，你回答得对。

结业之前不要跟工部的人多聊，他们问什么都说不知道，让他们来新学问。＂

＂学生记住了。＂

＂还有别的事？＂

刘管事迟疑了一下：＂那个拿本子的年轻人，学生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本子上记东西，笔一直在动。＂

陆远把干布叠好放在桌角：＂记就让他记。

他记了也是白记，你什么都没说，他写不出什么来。＂

刘管事点了下头，弯腰把空木箱合上盖子，然后直起身来。

＂那学生就先回去了。＂

他转身的时候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

走出去之后在巷口停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张图纸又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的肩膀比来时直了一些，像是确认了一件事之后心里落了地。

陆远站在工坊门口看着他走远，然后转身回到石桌边，重新拿起那台模型端详。

飞轮转起来的手感确实比上回好了不少，进气阀的位置挪到侧面之后，整个管道的走向流畅了很多。

这不是瞎改的，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花了十七天做这台模型，中间废了一版，第二版才成型。

这说明他已经不是那种等着别人告诉他怎么做的工匠了，他学会了先自己试，试完了再问。

何茂才从廊下走过来，在石桌边站定，低头看了看那台模型。

他没有伸手碰，看了一会儿之后问了一句：＂先生，刘管事那边结业之后，大同是不是就能自己接兵部的单了？＂

陆远把模型放回木箱里：＂能。结业文书下来之后，大同就可以直接跟兵部对接铁料和订单。不用再绕新学中转。＂

何茂才站在那里想了想：＂那以后新学就不用再往大同派人了？＂

＂不用。他们自己有人。刘管事带出来的那个年轻人就是现成的师傅，新来的工匠跟他学就行。＂

何茂才没有再问，转身回了工坊里面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