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知道。"朱由检放下茶碗,"先生觉得周应秋会换到什么地方动?"
"他手里还剩一个钱明义。
钱明义在核查司能动的只有铁料。
缺页的事已经废了,他就不会再动旧记录了。
他会用核查司的复核权限来拖时间。
比如拖住新学各分坊的铁料调拨申请,拖到断档为止。"
朱由检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去,碗底碰在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那要不要在朝会上提一下核查司复核进度的事?"
"不用。现在提太早。
等他拖了一次之后再提。
到时候拿实据说话,他就算想辩解也找不到托词。"
朱由检没有再追问了。
他站起来走到工坊门口,方以智正在里面给那台铁架蒸汽车的飞轮轴注油。
油壶嘴对准轴孔,轻轻挤了两下,然后又拿布把溢出来的油擦干净。
朱由检没有出声打扰,在门口站了片刻就走开了。
当天夜里陆远坐在灯下,把那张纸条又摊开看了一遍。
钱明义去礼部传话这件事做得并不隐蔽。
一个核查司的主事在调阅底稿之后当天就去礼部待了两刻钟,任何人只要留意到他的行踪都会觉得不对劲。
但他还是去了。
说明他要么是觉得没有人会注意到他,要么是觉得就算被注意到了也无所谓。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他已经在这条线上走惯了。
第二天一早陆远去了核查司。
他没有去找钱明义,只去收发室取了一份通州分坊的公文回执。
收发室的书吏把回执递给他,随口说了一句"钱主事今天来得比平时早"。
陆远接过回执道了声谢。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余光扫到值房的窗户开着,钱明义正坐在案头后面。
那支旧毛笔插在笔筒最前面的位置,笔杆上那个"周"字从窗外看过去正好对着门口的方向,像是故意摆在那个角度让人看见的。
回到新学之后他把那份通州的回执放进了抽屉,和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两份文件并排压着,隔着一天的时间,隔着同一个人的名字。
沈烈在钱明义去礼部的当天就查到了另一件事。
傍晚他来了一趟新学,站在工坊门口没有进去。
他把陆远叫到院子里说了一件事。
钱明义从礼部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核查司,在甜水巷口停了一下,在路边买了一包花生。
包花生的纸袋是灰黄色的,他拿着那袋花生走进了核查司大门,进门的时候左手拿着花生,右手垂在身侧。
陆远听完之后问了一句:"那袋花生他吃了吗?"
沈烈说没吃,进去的时候还在手里拿着,出来的时候手里空了。
陆远沉默了一阵,在心里记下了那袋花生。
钱明义买花生不是买给自己吃的,是买给别人看的。
那袋花生被拿进了核查司,又空着手出来,说明他在核查司里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收了他的花生,或者说收了他通过花生传的东西。
不是信,不是纸条,是一袋花生。
但花生的数量,袋口的扎法,纸袋的折痕,都可以是暗号。
陆远没有跟沈烈说这些,只说了句"继续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