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被晚风搅散了,很快就听不到了。
当天夜里陆远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没有新任务触发,但教育点涨了一小截。
他关掉面板,在灯下把今天的事重新理了一遍。
钱明义,底稿,礼部,花生。
每一样单独看都说得通,但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条越来越长的线。
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在后面推着走。
沈烈能查到花生,说明他的眼睛一直在钱明义身上。
这是对的,但还不够。
核查司里那个人是谁,现在还摸不到边。
只有等下一次花生出现的时候才能顺藤摸瓜。
第二天上午他在工坊里整理旧图纸的时候,何茂才进来送了一壶新沏的茶,随口说了一句"核查司那个钱主事今天又去了甜水巷那家茶馆"。
陆远接茶壶的手停了一下:"什么时候?"
"就刚才。学生路过的时候看见他进了茶馆的门,手里没拿东西,空着手。"
陆远没有接话。他把茶壶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空着手进的茶馆,说明这次不是去写东西的。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他是去见人的。
那个人就在茶馆里等着他。
铁料配额的正式调整批文在三月中旬下来了。
陆远是在一份兵部抄本上看到的。
数字跟之前朱由检提过的一致:大同涨了两成,蓟州涨了一成五。
其他几个边镇也有小幅上调。
抄本用的是兵部标准的公文纸,边角压着骑缝章,纸张摸上去有些粗糙,是军需用纸的质地。
抄本末尾附了一行小字。
那行字比正文小一号,墨色也淡一些。
字迹工整,但笔画的收尾处跟正文有明显的不同,正文用的是标准馆阁体,这行小字的捺笔略长,带了点个人习惯。
写的是:"各分坊铁料用量须每月报送核查司复核。"
陆远看到那行字的时候,翻到抄本最后一页看了看落款和日期。
确认这份抄本是从兵部流转出来的正式版本。
他没有立刻做什么,先拿着抄本走到工坊门口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那台铁架蒸汽车停在原处,车轮上的泥土已经干了,裂成一块一块的。
何茂才正蹲在车轮旁边拿一把旧凿子把干泥一块一块撬下来,撬下来的泥块落在青砖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朱由检第二天来得比往常早。
他进门的时候陆远正在把抄本重新折好。
他接过去看了一遍,手指在那行小字
学生看过初稿,结尾只有落款,没有这行附注。
这是核查司在流转过程中添上去的。
钱明义的手笔。
学生去兵部调了初稿的存档,核对了三遍,确认初稿上确实没有这行字。
而且初稿的流转记录显示,公文在核查司停留的时间比其他环节都长,多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