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户部拖复核换了调任,在核查司加附注卡铁料。
同一个手法,换了地方用而已。
催办函送进核查司的第三天,钱明义的签字落了下来。
通州那份报告的日期栏填上了当天的日期,墨色新鲜,笔画干净。
方以智去取回执的时候钱明义不在值房里。
收发室的书吏把回执递给他,说钱主事上午签完字之后就出去了,走的时候没有带公文,只带了一把折扇。
方以智接过回执看了一眼日期栏的笔迹,把回执折好放进了袖子里。
他走出核查司大门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
走到甜水巷口的时候看见钱明义从一家茶馆里出来,手里拿着折扇,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的。
折扇是合着的,没有打开。
袖口上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方以智没有停留,直接走了过去。
回到新学之后他把回执放在陆远桌上。
陆远正在看蓟州送来的产量报告,放下报告拿起回执看了一遍,又翻到背面看了看:"签字日期是今天。
他拖了七天,催办函到了之后三天签的。"
方以智站在桌边:"学生出了核查司之后在巷口看见他了。
袖口上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那个位置不像是喝茶溅到的,更像是手指蘸了墨之后蹭上去的。"
"他上午去了茶馆。
袖口上有墨渍,说明他在茶馆里写了东西。
茶馆里写东西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给自己记笔记,要么是写给别人的。
如果是写给别人的,那封信或者纸条已经被送出去了。"
暮色正从巷口漫进院子,朱由检来了。
他进门之后在石桌边坐下:"签字了?"
"签了,今天签的。"
朱由检把茶碗放在桌上:"学生今天下午去了一趟核查司,想看一眼那份报告的归档情况。
到的时候钱明义不在值房,但他的案头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支刻着'周'字的旧毛笔被挪到了笔筒最前面,笔杆上的字正好对着门口的方向。
学生上次去的时候那支笔插在笔筒第三格的位置,没有这么显眼。"
"他上午签完字,下午把毛笔挪了位置。
他在告诉周应秋,事情办完了,可以动下一步了。"
朱由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支笔是信号。
他签字是第一步,挪笔是第二步。
周应秋看到那支笔的位置变了,就知道钱明义已经准备好做下一件事了。
下一件事会是什么?"
"大概还是铁料。
别的他动不了,只能动铁料。
这次他不会再用拖复核的办法了,已经用过了,再用就会被注意到。
他会换一个别的方法。"
朱由检站起来在院子里踱了几步。
暮色已经暗下来了,廊下的灯还没有点亮,院子里只有天边最后一道灰白色的光。
他停下来:"先生觉得他会换什么方法?"
"他会在流程上做手脚。
拖复核只是其中一种,他还可以在格式上,报送周期上,附件要求上动手脚。
比如要求各分坊在报送数据时附上额外的说明文件。
说明文件没有标准格式,他就能以格式不符为由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