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陆远没有立刻睡。
他把钱明义那支毛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支笔从第三格移到最前面,是他在告诉周应秋"可以动了"。
而周应秋会怎么回他,陆远还看不出来。
但钱明义袖口上那片墨渍让他留意了。
他在茶馆里写过东西。
写完之后没有把纸带走,而是交给了别人。
那个人是谁,现在还不知道。
但迟早会知道。
他还想到另一件事。
钱明义出核查司的时候只带了折扇,没有带公文袋。
如果他在茶馆里写了东西,纸是从哪儿来的。
茶馆备纸,但不会备好的纸。
他袖口上的墨渍说明他蘸墨的动作有点急,纸可能不太好,墨渗到了手上。
那封信或者那张纸条,大概不长,几句话就能说清的事。
但就是这几句话,能让周应秋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陆远让方以智去核查司附近走一趟,看看那家茶馆门口有没有人长期蹲着。
方以智去了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说茶馆门口有个修鞋摊子,摊主每天上午都在,下午收摊。
陆远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让方以智把那个修鞋摊的位置记下来。
如果钱明义再去茶馆,修鞋摊子是一个很好的盯梢位置。
新表格是在签字的第五天到的。
兵部转来的公文,附着一份表格样张,要求各分坊从下个月起统一格式报送铁料用量。
陆远接过表格看了一遍。
每一项都列清楚了,跟之前用的表格差别不大。
只有最下方多了一栏,比上方的栏位窄了一圈,边缘线也比其他栏细一些。
栏头写着"备注"两个字,字体比正文略小,跟之前那行附注的字体风格一致。
表格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说明:"备注栏为选填项,各分坊可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定是否填写。"
朱由检来的时候陆远正拿一支炭笔沿备注栏的边缘画了一道细线。
他没有在备注栏里写字,只是沿着边框走了一遍,像是在确认那道边框的宽度。
他放下炭笔,把表格推了过去。
朱由检接过去看了一会儿:"备注栏是核查司那边加的。
钱明义提的要求。
他说各分坊在报送数据时可以附注特殊情况,方便复核。
学生查了备注栏的添加记录,是钱明义单独加的,没有经过核查司内部的集体讨论,也没有形成正式的书面决议。
他直接通知兵部改的表格。"
"单独加的,没有经过集体讨论,说明他是用自己的权限做的。
他没有告诉核查司其他人他要加这个栏位,所以这个备注栏在核查司内部可能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选填两个字是后来补上去的,他加的时候可能没有写选填。"
"那怎么办?"
"按表格填。
该填的填满,备注栏空着。
他如果追问为什么不填备注,就说没有特殊情况需要说明。
他再追问,就反问一句......备注栏是选填还是必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