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去了兵部。
他到孙传庭值房的时候,孙传庭正在批一份蓟州送来的粮草调拨单。
桌面上摊着好几份文件,他头也没抬,在批文末尾画了个圈才放下笔。
朱由检没绕弯子,直接把核查司那份公文副本搁在了桌上。
"这份细则里的'其他异常情况',写得太虚了。"
孙传庭放下笔,拿起公文翻了翻,手指在"其他异常情况"那一条上停住了。
"笼统条款搁在细则里,写到报告里就成了什么都能往里装。"
"你说得在理,得改成具体清单。"
"学生也是这个意思。"
"细则不改,观察员记什么都可以是'异常'。"
"到时候报告送到核查司,人家说这台车有问题,新学连辩都没法辩,因为标准不在新学手里。"
孙传庭把公文合上。
"我明天在朝会上提。"
"把'其他异常情况'改成具体事项清单,各分坊统一标准。"
"孙大人提的时候,不用提这是新学的意思。"
朱由检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就说兵部复核细则时发现的。"
孙传庭抬头看了他一眼,片刻后点了点头。
"这个说法确实比你直接提要好。"
"核查司那边听了也挑不出毛病。"
朱由检没多留,拱了拱手,从兵部值房退了出来。
他穿过走廊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穿青色官袍的人,捧着一摞文书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两人错身而过时,朱由检侧头瞥了一眼那摞文书的封面——上头写着"通州分坊运行记录汇编"几个字,边角压着核查司的印章。
他没有停步,继续往外走。
但那个封面上的字让他多留了个心眼。
通州分坊的运行记录汇编,按理该留在通州本地存档的,怎么会出现在核查司的值房走廊里?
除非有人提前调了。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出了兵部大门才加快步子离去。
当天傍晚,朱由检把孙传庭的答复带回了新学。
陆远正在给一台纺车换新皮带,听他转述完后手上没停。
皮带缠过飞轮时他用手掌压了压张力,确认松紧合适才松开手。
"具体事项清单。"
"列得够细的话,观察员就只能在一个框子里记东西,跑不出圈去。"
"清单的内容,孙传庭说让新学来拟。"
"他说新学最清楚蒸汽车运行中会遇到哪些常见毛病。"
陆远把换好的皮带轻轻拉了一下,确认张力合适才放手。
"清单让方以智拟。"
"他在蓟州跑了那么多趟,知道什么该记什么不该记。"
朱由检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碗凉茶。
"钱明义那边应该已经有数了。"
"公文在核查司的时候他看过,细则也是他那边的人拟的。"
"现在细则被改,他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当然会有反应。"
"筐被收走了,他要么换个新筐,要么就直接绕过细则干别的。"
廊下的灯笼已经亮起来,光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小片暖黄。
何茂才从工坊里走出来,把一碗热茶搁在朱由检面前。
"王公子,茶。"
朱由检接过来喝了一口。
"先生,学生还有件事。"
"观察员现在由各分坊自己招募,但招什么样的人,核查司那边有没有规定?"
"没有。"
"只说了本地招募。"
"那就是说,核查司没有规定招募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