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标准,将来他们就能说观察员不合格是分坊招的人不行。"
陆远想了一下。
"你让人去核查司查查,招募标准有没有在别处规定过。"
"如果只在这一份公文里出现,那标准就是空的。"
朱由检把茶碗放回桌上,瓷底碰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学生明天去查。"
"学生还在琢磨一件事。"
"核查司值房走廊里有人在调阅通州分坊的运行记录汇编。"
"那份汇编本该留在通州存档的。"
陆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就说明有人提前把通州的记录调到核查司去了。"
"调阅时间比观察员到任还早。"
"学生也这么想。"
"去查一下调阅记录上的日期,就知道他是先调记录后设观察员,还是先设观察员后调记录。"
"顺序不同,意味不同。"
细则修改的公文第三天就发下来了。
何茂才去棋盘街口取的时候,告示栏前面已经围了两个人。
他站在人群后面等了一阵,等那两人走了才上前细看。
新细则列了十二条具体事项。
车轮磨损、皮带断裂、飞轮异响、管道接口松动、密封圈老化、煤耗异常升高。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末尾没有"其他"两个字。
他把公文抄了一份带回新学,搁在陆远桌上。
"已经贴出来了。"
陆远正在看方以智刚画完的一张管道改向图。
他放下图,拿起抄本看了一遍。
"十二条。"
"够细了。"
"他再想往里塞东西,就得另出一份公文。"
何茂才站在桌边,手指在公文边缘蹭了蹭。
"学生明天去通州送零件的时候,顺便看看赵大川那边有没有动静。"
"公文到了分坊,他应该已经在招观察员了。"
"去了看一眼就行,不用多问。"
何茂才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他出门的时候在廊下碰见方以智,两人点了点头,错身而过。
方以智走进工坊,手里拿着一份蓟州送来的煤耗记录。
"蓟州那边的煤耗又降了一分。"
"他们说进气阀调了一分之后,管道走向确实顺多了。"
陆远接过去看了一遍。
"降了一分,不算多,但方向对。"
"让蓟州那边继续跑,跑满两个月再把数据汇总过来。"
方以智应了一声,转身回了里间。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来。
"先生,要是观察员真的在各分坊扎下来了,会不会影响分坊的日常运转?"
"他们只管记录,就不会。"
"可一旦开始过问'为什么这么记''为什么用这个法子',那就会。"
"所以新学要做的是把标准定得足够细。"
"标准越细,他们能问的就越少。"
方以智听完这话没再多问,转身进了里间。
何茂才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把刚磨好的凿子。
"先生,方公子列的清单学生看了一遍。"
"十二条都写得实,没一条是虚的。"
"十二条都是他跑出来的。"
"他跑过的路比核查司那些人看过的记录都多,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该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