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列的清单送到孙传庭手里后,兵部当天就批了。
细则上的"其他异常情况"被替换成了十二条具体事项。
每一条后面都附了判定标准——什么程度算异常,什么程度算正常,写得明明白白。
何茂才去通州送零件的时候,顺道在分坊门口停了一下。
赵大川正在院子里跟一个年轻人说话。
那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短褐,手里攥着一本空白的记录本。
赵大川看见何茂才进来,朝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让他先进去。
"何师傅,那是新来的观察员,昨天到的,今天就开始记了。"
何茂才看了那个年轻人的背影一眼。
"他叫什么?"
"姓孙,叫孙守田,通州本地人。"
"以前在码头干过几年账房,会写字。"
"你试过他记东西没有?"
"试了。"
"让他记了一趟出车的数据,写得清楚,字也规矩。"
何茂才没再多问。
他把零件送进库房,出来时又往工坊里面扫了一眼。
那个年轻人正坐在角落的桌边,面前摊着记录本,低头写着什么。
他写字的时候头压得很低,像是不愿意让人看见他在记什么。
何茂才收回目光,推着空车走了。
回到新学之后,他把情况跟陆远说了。
"赵大川说那人叫孙守田,通州本地人,以前在码头当账房。"
"账房出身,记数字是他的本行。"
"学生看他记东西的时候头压得很低,像怕被人看见。"
陆远没有立刻接话,隔了一阵才开口。
"他要是心里没鬼,不会这样。"
何茂才在门槛边停了一下,手里的板车推柄还没松开。
"那学生要不要让赵大川多留意他?"
"不用跟赵大川说。"
"你下次去的时候,自然一点。"
"拿一份维修记录放他桌上,看看他怎么处理。"
何茂才第二天又去了一趟通州。
这回送的是新铸的轴承,两箱,板车推着去的。
他进工坊的时候,孙守田还坐在角落那张桌边,面前摊着记录本。
何茂才把轴承箱搬进库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份维修记录——是上次换皮带时随手记的,不完整,但日期和内容都对得上。
他走到孙守田桌边,把记录放在桌角。
"这份是上个月的维修记录,你收一下。"
孙守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翻了翻那份记录。
"上个月的?"
"对,上次换皮带的时候记的,没来得及归档。"
孙守田没再多问,翻开记录本开始抄那份维修记录的日期和内容。
他抄的时候头还是压得很低。
何茂才站在旁边,像是在等他抄完。
他注意到孙守田的笔在纸上游走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字迹齐整,没有涂改。
抄完之后,孙守田把维修记录递了回来。
"何师傅,抄好了。"
何茂才接过记录,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他推着空车走出通州分坊大门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
回头望去,孙守田已经又低下头继续写他的记录了,姿态跟刚才一模一样。
当天傍晚,何茂才把这事跟陆远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