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连续跑了三天蓟州,把分坊近三个月的运行记录全部抄了一份带回来。
他每天傍晚进工坊,把当天抄好的记录搁在桌上,然后坐在旁边喝水,什么也不说,等陆远翻完了才起身走人。
第四天傍晚,他从蓟州回来的时候没直接进工坊,先站在廊下拍了好一阵身上的灰,然后才推门进来。
"先生,蓟州那个观察员今天借故进了记录室,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袖口上沾了墨。"
"他没有去翻公开的记录,而是动了旧档柜。"
"旧档柜里放的是三年前分坊刚建起来时的记录。"
"那些东西跟现在的运行没关系,可他去翻了。"
方以智坐下来,自己倒了碗茶。
"学生没惊动他。"
"他出来之后学生进去看了一眼,旧档柜的锁没撬,但柜门没关严。"
"他可能是在找东西,也可能是在确认东西还在不在。"
"不一定是冲着新学来的,但他在旧档柜里翻了半个时辰,说明他手里有清单。"
"清单?"
"一份需要确认的东西的清单。"
"他翻的不是记录,是条目。"
"对上一条就勾一条。"
方以智端着茶碗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那学生下次去蓟州的时候,看看他随身带着什么。"
"如果是清单,他不会离身。"
陆远没有接话。
方以智喝完茶,把碗洗了放回原处,然后回里间继续整理图纸。
五天后,何茂才又从通州回来。
这回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张对折的纸片。
"学生今早在赵大川工坊门口捡到的。"
"纸片从孙守田口袋里掉出来的,他没发现。"
何茂才把纸片放在桌上。
陆远展开来,纸片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
"序号,日期,记录编号,备注。"
末尾有一行小字——"已核对:三十二项,缺两项。"
他把纸片放在灯下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放回桌上。
"缺两项。"
"他核对的是三十二项,缺两项。"
"缺的那两项是通州分坊的记录里没有的东西。"
方以智从里间走出来,凑近看了看纸片上的内容。
"缺两项。"
"如果他核对的确实是三十二项记录,缺两项说明通州分坊的记录不完整。"
"但这份不完整,不是记录本身的问题,是清单的问题。"
"他手里那份清单本来就不全。"
"这份清单是核查司拟的。"
"钱明义拟了一份清单,让观察员去各分坊核对。"
"清单上列的是他认为应该存在的东西。"
"如果分坊的记录里没有对应项,就记作缺项。"
何茂才站在门口,把那张纸片上的内容又默记了一遍。
"那通州缺的那两项是什么?"
"不知道。"
"清单不在我们手里,只有纸片上'缺两项'三个字。"
陆远把纸片收进抽屉里,目光在那行"缺两项"上停了一瞬。
"下次他核对完蓟州的记录之后,也会出一份类似的纸片。"
"如果蓟州也缺项,那缺的就是同一类东西。"
"钱明义拟清单的时候,是按他自己的经验来的。"
方以智没有再问,转身回了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