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深夜,朱由检从宫城侧门出来,绕了两条巷子到了新学。
他进门的时候陆远还没睡,工坊里的灯还亮着。
"核查司内部最近调了一批旧档案。"
"调的是各分坊建坊初期的记录,年份在三年前。"
"他在做对照。"
"拿三年前的记录跟现在的记录比,找出对不上的地方。"
"三年前的记录是他定的标准,现在的记录是新学的标准。"
"两个标准不一样,他就能说现在的记录不规范。"
朱由检在桌边坐下。
"那批旧档案的调阅记录上签的是钱明义的名字。"
"他调阅之后没有归档,放在了自己案头。"
"那就是旧档案还在核查司。"
"他会在用的时候拿出来。"
"学生要不要让人把那批旧档案借出来?"
"借出来他就会知道有人动了。"
"让他放在那儿。"
"等他把旧档案和观察员记录搁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再看。"
朱由检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先生,孙守田今天下午去了一趟甜水巷口的茶馆,坐了一刻钟。"
"走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
"他去茶馆不是传东西的,是去跟钱明义碰头的。"
"那学生要不要让人在茶馆里布一个点?"
"不用。"
"你已经知道他碰头的地点了,这就够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先生,学生还在想一件事。"
"核查司内部要是有一双眼睛盯着钱明义的动作,比我们外面的人盯更有用。"
"学生认识一个书吏,以前在户部干过,做事仔细,人也可靠。"
"学生想办法把他安排进核查司值房做抄录,他随时能把钱明义的动向递出来。"
陆远看了他几息。
"这个比在茶馆布点有用。"
"但你安排的时候要自然,不要让他觉得自己是被刻意调进去的。"
"学生知道怎么做。"
朱由检没有再停留,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陆远在灯下坐了一阵。
孙守田坐了一刻钟,走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说明他只是去确认自己还在线上。
钱明义现在手里有清单、有旧档案、有观察员、有联络点。
四样东西齐了,下一步就是出结果了。
陆远把桌上那两张纸片重新排列了一下,通州的"缺两项"和蓟州那份还没出现的核对单之间隔着一道时间差。
钱明义在等着两张纸片都到了手里,再一并拿出来用。
他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风比刚才大了些,廊下的灯笼被吹得晃了两下。
他伸手扶了一下灯笼的挂绳,转身回了屋。
当晚三更时分,何茂才还没有睡。
他握着那块从蓟州带回来的旧木牌翻来覆去地看,刻痕里积着灰,看不出磨损的年月,但"核查司丙"四个字还勉强能辨认。
他把木牌用油纸包好,塞进了工具箱最底层。
他还在想另一件事,孙守田核对的那三十二项里面缺了两项,那两项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翻遍了工具箱里所有的记录都找不到线索。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在门口站了好一阵才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