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义的补充报告在六月初七那天递进了兵部。
何茂才一早去棋盘街口取公文的时候,告示栏旁边已经围了好几个人。
他站在人群外围踮脚看了一眼,认出其中两个是军器局的文书,还有一个穿着核查司短褂的。
公告上写得很官方:核查司补充报告已收悉,内容涉及蓟州分坊旧档核对结果,待兵部复核后另行回复。
人群低声议论了几句。
穿核查司短褂的那个人说了一句:"旧档都翻出来了,说明查了有段时日了。"
旁边军器局的文书接话问:"蓟州分坊三年前还在不在?"
那人说:"那时候好像是个临时物料站,撤了之后记录并入了核查司的旧档库。"
何茂才听完这句就转身回了新学。
他把那句话在心里默记了一遍——临时物料站,记录并入了核查司旧档库。
陆远正在院子里看方以智调整一台旧纺车的飞轮平衡。
飞轮转起来的时候有一侧微微偏摆,方以智正拿锉刀修轴承座的内壁,修一下停一下,拿卡尺量完再修。
何茂才走到旁边把事情说了一遍。
陆远手上的活没停,眼睛还盯着飞轮转动的轨迹。
飞轮转了三圈之后他伸手按住让它停下来。
"补充报告递进去了。"
"兵部没有当场批,说要复核。"
"说明孙传庭压了一下。"
何茂才问:"那钱明义呢?"
陆远说:"他报告递了,剩下的就不是他的事了。"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那页旧档的复核权在孙传庭手里,他总不能自己跑到兵部去催。"
"他越催越显得心虚。"
方以智调完飞轮站起来擦了擦手。
他刚才蹲了小半个时辰,膝盖有些发僵,在院子里走了两步才缓过来,手里的锉刀还沾着铁屑。
"学生让人去打听了一下报告的内容。"
"听说是拿蓟州三年前的旧档和现在的运行记录做对照,指出记录方式不一致。"
"据说是那个观察员走了之后,钱明义自己又把蓟州的记录翻了一遍才写的补充报告。"
"他翻得很细,连备注栏里写的是什么格式都列出来了。"
陆远把扳手放回架子上。
"三年前的旧档。"
"他画圈的那一页。"
"三年前蓟州分坊还没建起来,那些记录是谁的?"
方以智愣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阵,手里那把锉刀攥着没有放下。
"三年前……临时物料站?"
陆远说:"你去找找当时的记录。"
方以智转身快步走进了工坊里间。
里面传来翻纸页的声响,持续了好一阵才停下,中间夹杂着柜门开合的动静。
他把旧档柜翻了个遍,好几个牛皮纸袋都打开看过,最后才在最底层翻到想要的东西。
当天傍晚他翻出了一沓旧资料,摊在桌上翻来覆去地找,最后从最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纸页边角已经磨损了,折痕处裂了一小道口子,但字迹还算清楚。
他拿着那张纸走出来,放在陆远面前桌上。
"先生,三年前蓟州那边确实没有新学分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