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钱明义没有去核查司当值。
告假了。
消息传到新学的时候是中午。
何茂才去军器局送零件回来,在门口碰见沈烈。
沈烈说核查司那边今天上午没人看见钱明义进门,值房的门锁着,收发室的人说他天没亮就递了告假条进来,说是身体不适,还让人从家里取了一包药送进去。
陆远正在蒸汽车旁边给飞轮轴注油,闻言手里的油壶没有停。
油壶嘴对准轴孔挤了两下,他才放下油壶。
"告假了。"
"他看见了。"
"他终于翻到了那一页。"
何茂才说:"那他现在应该在想怎么把这一页解释过去。"
"他昨晚在值房里坐到了后半夜,今早又告假,说明他一整夜没睡。"
"他大概翻来覆去想了三种说法。"
陆远说:"他想了三种可能——要么说这一页不是他签的,是别人代签。"
"要么说这一页的日期记错了,他当时不在蓟州。"
"要么说这份旧档不是他调阅的。"
何茂才把零件搬进库房,出来的时候在廊下站定。
他的手上还沾着铁锈,在衣摆上蹭了两下。
"他说的每一种可能,兵部都能找到记录来推翻。"
"调阅记录上有他的签名,旧档出库的经手人也签了他的名字。"
"而且如果他真的不在蓟州,出库记录上不会出现他的签字。"
"这三条路没有一条走得通。"
陆远把油壶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油渍。
"所以他告假不是为了想对策。"
"他是为了避开核查司里那双眼。"
"他知道核查司有人盯着他,所以他需要时间私下处理这件事,不能被别人看到。"
朱由检安插在核查司的那个书吏,当天傍晚递了一张纸条出来。
纸条折得很小,塞在收发室窗台缝隙里,收纸条的人取了之后直接送到了新学。
纸条上写得很简短:钱明义今天没有来当值。他把案头上所有文件都锁进了柜子。抽屉里的东西全部清空了。他走的时候带了一只布袋。布袋不大但装得鼓鼓囊囊的,不像是只装了几份文件的样子。
书吏最后加了一句话:他锁柜子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串钥匙,每一把都试了一遍才锁上。
陆远看完纸条,放在桌上。
"他在收拾东西。"
"这不是告假避风头的做法,这是准备抽身的做法。"
朱由检进门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走过来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带了一只布袋"那行字上停了片刻。
"如果他真的准备抽身,那他就不会再回来了。"
"他会借着告假的由头直接离开京城。"
陆远说:"他不会离开。"
"他还有家人在京城,他走不了。"
"他会把东西收拾好,然后回来当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收拾东西不是为了跑,是为了防止别人在他不在的时候翻他的东西。"
"他把能藏的都藏好了,剩下那些藏不了的,就锁进柜子里。"
朱由检问:"那学生要不要让人盯住他在城外的宅子?"
陆远说:"不用盯宅子,盯他本人就行了。"
"他收拾好了东西,就不会再乱动。"
"他会在值房里坐着等结果。"
"他越是安静,说明他心里越不安。"
"一个人要是心里没事,不会把抽屉清空。"
当天夜里,钱明义告假的消息也传到了周应秋那边。
听说周应秋在礼部值房里坐了很久,没有批任何公文,只是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