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钱明义没有再出过核查司大门,每天按时到按时走,批完公文就起身。
他不再加班,不再翻旧档,不再去茶馆,不再见任何人。
午间吃饭也是让人送到值房里,没有出去过。
朱由检安插的那个书吏每天傍晚递一张纸条出来,内容也越来越短。
第一天是"今日无异常。钱明义按时当值按时离开。午间未外出。"
第二天是"案头无新文件。未调阅任何旧档。批完公文后坐在案头看了一会儿书。"
第三天是"钱明义未外出。午间在值房用餐。下午有人送了一份公文进来,他批完之后没有多看一眼就转走了。"
第四天是"一切如常。他今天批公文的速度比前两天快了一些。"
到第六天的时候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一切如常。"
何茂才看完纸条之后没有立刻递给陆远,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才走进里间。
他把纸条放在桌角,然后站在旁边等着陆远看完。
"先生,他每天都按时当值按时走。"
"案头上没有新的东西,该批的公文一批完就走。"
"他现在比谁都守规矩。"
"批公文的速度恢复了正常,午间也不出去了。"
陆远说:"他等结果。"
"孙传庭的复核结果一天不出来,他就一天不能安心。"
"他做不了别的,只能等。"
"如果他在这期间做了什么多余的事,反而会暴露自己。"
"他在赌孙传庭不会翻到那一页签名。"
何茂才问:"那孙大人的复核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陆远说:"他还在等。"
何茂才说:"那咱们也等。"
陆远说:"不用等太久。"
"孙传庭压了这么多天,也该有个说法了。"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点。"
第二天何茂才又去了一趟棋盘街口看告示栏。
告示栏上没有新的公告,但他在旁边碰到了军器局周老六的徒弟。
那人说周师傅让他带句话——"核查司那边最近安静得不像话,反常。"
何茂才把这话记在了心里,回新学后跟陆远提了一句。
陆远听完只说了一句:"反常就对了。"
"反常说明他还在等。"
孙传庭的复核结果在六月二十正式出来了。
何茂才是在兵部大门外的告示栏上看到全文的。
告示栏前围了七八个人,他挤到前面才看清内容。
公告写得很克制:核查司补充报告所引旧档经核对,与蓟州分坊当前运行记录分属不同时期,不宜直接对照。因旧档年代较早,记录方式与现行标准存在差异属正常现象,不构成记录不规范。
公告末尾加了一句话:"各分坊铁料记录按现行细则执行即可,无需修改。"
何茂才把全文看了两遍才转身回新学。
他走的时候旁边有人问他公告上写的是什么意思,他说就是旧档和现在的记录对不上,不能拿几年前的东西来查现在的规矩。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陆远在院子里等,手里没有拿东西,就站在廊下看着何茂才从巷口走过来。
何茂才走得很稳,没有跑,但比平时快了几分。
"复核结果出来了。"
陆远问:"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