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复核的落点(2 / 2)

何茂才说:"不宜直接对照。"

"旧档年代较早,记录方式差异属正常现象。"

"末尾加了一句各分坊按现行细则执行即可,无需修改。"

陆远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台蒸汽车的车轮上,车轮的边缘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暗灰色的光。

"不宜直接对照。"

"他把那一页旧档的年份问题点出来了,但没有提签名的事。"

"孙传庭给钱明义留了一个台阶。"

何茂才问:"那他会不会走这个台阶?"

陆远说:"他会走。"

"他没有别的选择。"

"孙传庭没有点名,他只要不当众承认那一页是他的签名,他就还能留在核查司。"

"如果孙传庭点了他的名字,他就连台阶都没得下了。"

"孙传庭这是给他留了一条活路,看他愿不愿意走。"

当天下午钱明义在值房里看到了兵部的回文。

回文是一份正式的公文抄本,从收发室转到了他的案头。

收发室的人说这份回文是兵部直接转过来的,没有经过核查司内部流转。

他翻完之后没有动,把回文放在案头,继续批下一份公文。

但他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会儿才落下去,落笔的时候笔画比平时重了一些。

朱由检安插的书吏当晚递出来的纸条上多写了一行字:"他看完回文之后没有表情变化,但他在案头坐了一刻钟没有批任何文件。他看回文之前正在批一份通州的铁料调拨单,看回文之后那份调拨单搁在一边,到傍晚都没有再动。他临走的时候把回文锁进了抽屉里,而不是放在案头归档。"

陆远看完纸条把纸页折好放回信封里。

他没有立刻说话,先把纸条的内容想了一遍,目光在"锁进了抽屉里"几个字上多停了一瞬。

"他在想孙传庭为什么没有点名。"

"孙传庭不提签名的事,他反而更不安。"

何茂才问:"因为他不知道孙传庭是给他留了余地,还是在等他自己开口?"

陆远说:"对。"

"他锁回文而不是归档,说明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份回文的内容。"

何茂才说:"如果他开口认了,那事情就了了。"

"如果他不开口,孙传庭手里那份旧档就一直压着,随时可以翻出来。"

陆远说:"他不会开口。"

"他会等,等孙传庭把那份旧档忘掉。"

"他赌的是孙传庭不会为了这一页旧档再费功夫。"

陆远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桌角那张纸条的边角轻轻掀起。

他没有伸手去压,就那么看着纸条的边缘在风里轻轻颤动。

"他不会开口,那就让他等着。"

"等着比说出来更难受。"

"每天坐在值房里,面对着那份锁在抽屉里的回文,想着那一页旧档到底在哪里。"

当天深夜,何茂才起来喝水的时候看见工坊里的灯还亮着。

他走过去推开门,陆远正坐在灯下翻看那本旧档抄本。

他没有出声,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出门的时候在巷口又碰见了周老六的徒弟。

那人说周师傅让他再带一句话——"钱明义今天来当值了,但比平时到得早,天没亮就进了核查司大门。"

何茂才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回到新学他把这话告诉陆远,陆远听完只说了一句:"他比平时到得早,说明他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