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去了核查司。
进门的时候承发房的书吏正在整理案头的公文,何茂才递上蓟州送来的铁料损耗报告,随口问了一句昨天工部那位方主事来查什么了。
书吏接过报告扫了一眼,说没查什么,就翻了翻近期的调拨单登记簿,翻了一会儿就走了。
何茂才问他翻的是哪一页。
书吏说翻到宣府那一页停了一下,看了两眼就走了。
何茂才道了声谢,转身出了核查司。
回到新学他把这事跟陆远说了,说方主事翻了宣府那一页。
宣府马世龙那边的铁料调拨记录近期的确有几份调拨单批得慢一些,但慢的原因不是核查司人手不足,是宣府那边自己填的批次号跟军器局的记录对不上。
孙茂兴退回了一次让他们重填,来回就多花了几天。
方主事在工部值房里坐了一整天没出来。
何茂才听核查司承发房的书吏说,方主事手里攥着一本册子去了核查司,进去的时候册子夹在腋下,出来的时候册子已经不见了。
承发房的人后来在孙茂兴案头最底下压着的文件堆里发现了那本册子。
册子不厚,翻开一看,里面记的是各分坊近三个月的铁料调拨记录,每一页都有一处用炭笔勾过的痕迹,颜色比正文深一些,像是临时补上去的记号。
孙茂兴翻到宣府那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那一页上用炭笔画了个圈,圈的是日期栏那一行,日期是上个月的,批文退回过一次因为批次号填错了。
孙茂兴看了两眼就把册子压回原处,没有声张。
朱由检过来的时候把册子的事转述了一遍。
陆远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画了圈但没有找孙茂兴问话,说明他已经知道宣府那几份调拨单延迟的原因了。"
"他如果还想在朝会上拿这件事做文章,就会换一种说法。"
"他不提延迟了,会说铁料调拨的流程本身有问题。"
"延迟只是一个现象,他要追究的是现象背后的原因,那个原因可以是他自己定义的。"
朱由检问学生该怎么接。
"他下次在朝会上开口的时候,如果他提流程有问题,你就问他流程哪一步有问题。"
"他如果说不上来那就是凭空指控,如果能说出来具体哪一步你就接一句……那请方主事拟一份修改方案来,新学和核查司都可以参考。"
"两句话就够了。"
又过了三天,方主事在朝会上果然又开口了。
这回他不提延迟的事了,换了一个说法,说铁料调拨流程不够透明,建议由工部牵头拟定一份标准化调度方案,方案定好之后各分坊的调拨单必须严格按方案走,核查司只负责核对。
他说完之后朝堂上安静了一阵,朱由检没有立刻开口,等了几息,等方主事退回班列之后才问了一句,方主事说的流程不够透明是指哪一步。
方主事站回班列里顿了一下才开口,说比如调拨单的填写格式不够统一,各分坊之间差异较大。
朱由检说既然格式不统一,那方主事可以先拟一份统一的填写标准出来,标准由工部拟定,新学和核查司可以参考。
方主事站在班列里没有再接话,手里攥着笏板没动,过了好几息才躬身退回。
消息传到新学的时候何茂才正在院子里收晾了一整天的麻布。
他一边叠一边说方主事没有接话,站了几息才退回去。
陆远站在工坊门口看着他把麻布叠好码进筐里,说他不接话是对的,接了一句话就要往下走,每一步都要拿出具体的东西来,他手里没有具体的东西,只有周应秋给的提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