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应秋的提纲能告诉他往哪个方向走，但给不了他每一步的细节。＂

何茂才把叠好的麻布搬进货架，出来的时候在廊下站定，问方主事接下来还会不会再开口。

陆远说会。

＂周应秋不会因为一次碰壁就收手，他会换一个人来提，或者是换一个角度，换一个人提同样的话。＂

＂他手里能用的棋子不止方主事一个。＂

果然，方主事在朝会上碰壁之后礼部那边安静了几天。

但何茂才从棋盘街口的告示栏上看到了一份新的公告，是工部发的，不长，大意是说要征集各分坊铁料调拨的改进建议，征集对象包括各分坊管事和核查司相关人员。

措辞客气，没有点名新学也没有点名任何人。

何茂才把公告抄了一份带回新学给陆远看。

陆远看了一遍之后把公告纸放在桌上。

＂工部发公告征集改进建议，这个公告没有提具体方案只是说＇征集改进建议＇，他是在先铺路。＂

＂公告本身没有攻击性，但他可以通过这个公告收集各分坊的反馈，从中找到可以用来做文章的东西。＂

＂如果有一个分坊在反馈里说调拨流程确实有问题，他就可以用那条反馈来佐证他的观点。＂

何茂才问新学要不要在征集截止之前先把标准调度方案递到工部去。

陆远想了想说先不急。

＂等他先收到各分坊的反馈再说。＂

＂如果各分坊的反馈里没有一条是说流程有问题的，他的征集公告就白发了。＂

＂如果有人在反馈里提到了具体的问题，那才是需要回应的时候。＂

征集公告贴出去之后各分坊的反馈陆续送到了工部。

何茂才隔几天去棋盘街口看一次告示栏，没看到新的后续公告，但从方以智那里听说了一个消息。

通州分坊赵大川的反馈写得客气，只说调拨流程基本顺畅，没提任何问题。

蓟州分坊的反馈也是类似的措辞。

宣府那边的反馈晚了两天才到，字迹工整内容简洁，跟通州和蓟州几乎没有差别。

大同那边的反馈更短，只有一行字：＂调拨正常，无意见。＂

所有的反馈都在说同样的话……流程没问题。

陆远收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整理蒸汽车下一个月的出车排期。

他放下手里的排期表。

＂各分坊的反馈都在说正常，他就没有具体的问题可以用了。＂

＂他征集了一圈什么都没征到，征集结果公布之后他反而没法再提流程问题了。＂

朱由检再来的时候，进门就说工部那边已经汇总了各分坊的反馈，没有一条提到流程问题，方主事没有在朝会上再提铁料调拨的事，安静下来了。

陆远问周应秋呢。

朱由检说也安静，让沈烈留意了一下礼部值房的动静，这几天没有见任何人。

＂他越安静，越说明他还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朱由检站在石桌边没有坐下，端着茶碗喝了两口又放回桌上，看了陆远一眼，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