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在去核查司送零件的时候顺道去承发房看了一眼那份重新填好的调拨单。

调拨单压在案头靠边的位置，批签栏已经签了字，日期是昨天，签字的笔迹端端正正落在格子正中。

何茂才看完就出来了。

回到新学他把这事跟陆远说了。

陆远正在和方以智讨论新一批蒸汽车零件的尺寸，听见何茂才说完，和方以智都停了手。

方以智放下炭笔，说孙茂兴签了字说明那批调拨单没问题了，流程跑通了，大同那边应该不会再填错批次号了。

何茂才站在工坊门口把话说完，就转身去忙别的了。

朱由检过来的时候陆远把核查司退回调拨单的事说了一遍，又把方以智去大同的事也顺带提了。

朱由检在石桌边坐下听完，没什么大表情，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孙茂兴能按流程退回再签批，说明核查司那边确实稳住了，那个姓钱的签收人被移走之后周应秋在核查司的线就断了一大半。＂

陆远靠在椅背上。

＂断了一大半但还没有全断。＂

＂他留着的线就是那个填错批次号的人。＂

＂如果大同那边没有及时发现填错了批次号，等那批铁料运到宣府才发现批次对不上，退回的就不只是一份调拨单了，到时候周应秋就有话说了。＂

朱由检把茶碗放下，说让沈烈再查一下那个填错批次号的人看看是什么来路。

＂他填错了批次号不是他记错了，而是他故意填错。＂

＂他想让调拨单退回，让宣府那边收不到铁料，让流程卡住。＂

＂如果调拨单卡住了宣府那边就会缺铁料，铁料一缺有人就能说新学的标准表格不管用。＂

朱由检说如果真是故意的就不能只退回调拨单了，得让核查司那边把这个人标记出来，以后他经手的每一份调拨单都要重点核对。

陆远说孙茂兴是个按规矩办事的人，跟他提一句就行，不用明说这个人有问题，就说他填错的批次号有点多，建议以后多核对一遍。

朱由检说学生明天去找孙茂兴。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

暮色完全落了下来，廊下的灯笼亮了，光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暖黄。

梧桐叶在晚风里偶尔动一下，沙沙的声音很轻。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先生，核查司现在算是稳住了，周应秋那边安静了一阵，但他不会一直安静下去。＂

陆远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他不会一直安静，现在手里少了一枚好用的棋子，等他把新棋子找到的时候自然会再动。＂

朱由检没再问，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