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朱由检来了。
他在门口碰见何茂才正推着一车旧零件往军器局方向去。
两人错身时点了下头,朱由检没有叫住他。
走进院子的时候,陆远正蹲在蒸汽车旁边检查车轮的磨损情况。
朱由检在石桌边坐下,自己倒了碗茶。
"蓟州那批支架的事我听说了。"
"学生今天在兵部看到了赵大川的信。"
陆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写信到兵部了?"
"写了一份正式的公函。"
"说三件支架全部装上了车,准备试跑。"
"公函末尾加了一句——'如有异常,将及时反馈'。"
"他在等支架裂。"
朱由检端着茶碗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你是说他明知道支架有问题,还装上去了?"
"他不知道。"
"他只发现一块小样有硬点,但不确定那三件支架有没有同样的问题。"
"所以他装上去了。"
"如果跑一段时间没裂,说明那三件没问题。"
"如果裂了,他会写信来问。"
朱由检把茶碗放回桌上。
"那学生要不要在朝会上提一下顺源矿的事?"
"不用,证据还不够。"
"蓟州那边还没反馈,军器局的检验结果也还没出来。"
"等两边的消息都到了再说。"
朱由检没有追问。
他坐在石桌边看着院子里那台蒸汽车的车轮在暮色里慢慢暗下去。
"学生明天去兵部走一趟,看看顺源矿的供料合同是谁签的。"
"你查到了,不用告诉任何人,自己记着就行。"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那批铁料如果真是永昌矿换了个名字回来的,就不只是炉温不够的问题了。"
"含硫高的矿,炉温烧再高也解决不了。"
陆远没有接话。
他站在工坊门口看着朱由检提着灯笼走出巷口,灯笼光在暮色里晃动了两下就消失了。
蓟州的信过了几天才到。
何茂才拿到信的时候正在军器局帮周老六搬新到的铁料。
他蹲在库房门口拆开信封,看完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
周老六从库房里探出头来,问他怎么了。
何茂才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蓟州那边有一台蒸汽车跑了两趟之后飞轮支架裂了。"
周老六擦了擦手上的铁粉。
"裂了几件?"
"一件。"
"另外两件呢?"
"赵大川拆下来检查了,没有硬点。"
"就那一件有。"
何茂才站起来。
"他说另外两件暂时停跑,等那件裂了的换了新的之后再一起跑。"
周老六把擦手的布搭在肩上,想了想。
"也就是说三件支架里只有一件有硬点。"
"这个比例不算高,但不能赌。"
何茂才把信放回怀里。
"先生说了,等蓟州那边的反馈到了再决定怎么处理。"
"现在反馈到了,我回去跟先生说了再说。"
周老六没有再问,转身回库房继续搬料。
陆远正在院子里看方以智调整一台旧纺车的飞轮平衡。
何茂才站在旁边把蓟州来信的内容说了一遍。
"一件裂了,两件正常。"
"也就是说那批支架里只有三分之一的出了问题。"
"那批铁料试铸的小样有硬点,说明整批铁料里混了少量炉温不够的料。"
"不是整批都有问题,是混进去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