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手里的活没停。

他正在修轴承座的内壁，锉刀在铁面上来回推着，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他修完一处才直起腰来。

＂混进去的部分比整批都有问题更难防。＂

＂如果是整批都有问题，看断面就能看出来。＂

＂混进去的，不切开不知道。＂

陆远看着方以智把锉刀放回工具箱。

＂以后每批铁料进炉之前，先试铸一块小样。＂

＂小样没有硬点再铸正式零件。＂

＂蓟州那件已经裂了的支架，让赵大川拆下来送回来，我看看断裂面的纹路。＂

何茂才当天下午就写了回信，让李敢送去蓟州。

【叮！检测到宿主建立铁料预检流程，供应链标准化任务进度更新。】

【当前进度：8

10】

过了几天，军器局的试铸小样流程正式启用。

何茂才去看的时候，周老六正在工作台前拿锉刀修一块刚脱模的小样。

小样只有拳头大，断面灰白。

他对着光看了好一阵才放到旁边的合格架子上。

何茂才蹲在旁边看完了整个过程，站起来时膝盖响了一声。

＂每批料都这样试？＂

＂每批。＂

＂试铸一块小样用不了多少铁料，但能筛掉一整批有问题的。＂

何茂才没有再问。

他推着空板车出了军器局大门，走了几步又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筛料工坊的方向，烟囱在午后灰白的光线里冒着淡烟。

看了一阵才继续往前走。

当天夜里何茂才把试铸流程的进度跟陆远说了。

陆远正在灯下翻看赵大川送来的那件裂开的支架。

断裂面参差不齐，中间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暗。

他把支架翻了个面，又拿手指摸了摸那处暗色区域。

＂这块暗色不是硬点，是铁水温度不够留下的纹理。＂

＂炉温不够的时候，铁料里的成分没有完全熔开，凝固之后就会留下这种纹路。＂

何茂才站在桌边，也凑近看了看那处暗色区域。

＂赵大川在信里说他试了那块裂开的支架，发现断裂面确实有一小块颜色不一样。＂

＂他拆下来的那件，断裂面的纹路跟周老六试铸的小样是一样的。＂

＂那就证明试铸小样确实能筛出问题。＂

陆远把支架放回桌上，用油纸重新包好。

＂顺源矿那边，王公子查到了什么没有？＂

＂他昨天让沈烈递了句话来，说顺源矿的供料合同是工部一个姓刘的主事签的。＂

＂刘主事去年从核查司调到了工部。＂

＂核查司？＂

陆远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

＂钱明义的同科？＂

＂对。＂

＂钱明义在核查司的时候，这个刘主事也在核查司。＂

＂两人同年进的核查司，后来又同一年调走。＂

何茂才站在桌边没有动。

＂也就是说，顺源矿这条线不是周应秋新搭的，是钱明义还在核查司的时候就已经搭好的。＂

＂他走了之后，这条线交给了工部的人继续走。＂

＂那你明天去一趟军器局，让周老六把顺源矿那批铁料的试铸小样全部封存好。＂

＂以后用得着。＂

结果工部统一筛料记录格式的公文贴出来那天，何茂才路过棋盘街口的时候看了一眼。

告示栏前围了五六个人，有人踮着脚在看。

他站在人群后面看完了全文，记下几处关键的改动。

回到新学的时候陆远正在里间看方以智新画的管道图纸。

何茂才站在门口把事情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