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后棋盘街上的风一天比一天硬，吹在脸上像细砂纸擦过皮肤。

何茂才早上开门的时候，门轴冻得有些紧，要使劲推一下才开。

他往门槛旁边看了一眼，地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自从上回收到那根铜钉之后，再没有新的东西出现在门口。

那个人应该已经走远了。

何茂才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在等什么，但每天开门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往地上扫一眼。

确认没有东西之后才转身回工坊，把炉子生上火。

那天下午他正在工坊里整理一批旧零件，李敢跑进来说先生叫你去里间。

他放下手里的零件，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走进去。

陆远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纸面上画着一台机器的草图，线条细密。

＂你看看这个。＂

何茂才走过去低头看。

纸上画的是一台卧式蒸汽机，比他见过的所有型号都大。

气缸横置在底座上，飞轮在另一侧，中间隔着长长的连杆。

＂这台机器的功率比现在用的那台大一倍。＂

何茂才把图纸端起来又看了一阵。

＂那要用在什么地方？＂

＂矿石粉碎。军器局那边的铸炉能烧出好铁，但矿石粉碎还是靠人工砸，费时费力。这台机器如果能装上，一天的粉碎量能顶二十个人干三天。＂

何茂才把图纸轻轻放回桌上。

＂这台机器什么时候能做？＂

＂还在图纸阶段。你明天去军器局，把这台机器的气缸毛坯尺寸给周老六看看，问他能不能铸出来。＂

何茂才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军器局。

周老六正蹲在工作台前修一把旧锉刀，看见何茂才进来，把锉刀搁下，接过图纸看了一阵，然后拿起卡尺量了一下气缸的标注尺寸。

＂这个气缸比现有的大了两圈，铸造的时候模具要重新做，脱模的冷却时间也要延长。＂

他放下卡尺，＂能做，但工期要长一些。＂

何茂才问他多久。

周老六把图纸在桌上摊平，用手指沿着气缸轮廓走了一遍，像是在心里估算。

＂半个月铸毛坯，半个月镗内壁，一个月左右能出成品。＂

何茂才记下了这个时间，回到新学之后跟陆远说了。

陆远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翻着桌面上的几张旧设计图翻了一遍，找到一张之前画过的传动系统草图，跟新图纸放在一起比了一下。

＂一个月，正好够方以智把配套的传动系统画完。＂

何茂才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陆远手边那摞旧图纸上。

最上面那张纸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露出底下几道炭笔画的辅助线。

＂先生，这台机器做出来之后，军器局的矿石粉碎就不用靠人工了。＂

＂不光是军器局。如果这台机器能跑稳，以后边镇的矿石处理都能用上。＂

何茂才没有再问，转身出去继续干活。

方以智知道卧式蒸汽机的事之后，当天下午就开始画传动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