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工坊里间的桌前,桌上铺着一张大纸,炭笔在纸上游走,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又继续往下画。
画到齿轮箱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起头来。
"先生,这台机器的飞轮比现有的重了一倍,配套的齿轮箱也要重新设计。如果直接用现有的尺寸,齿轮会打滑。"
陆远正站在窗边看外面院子里那棵梧桐树,闻言没有回头。
"那就重画。尺寸按飞轮重量来定。"
方以智低头继续画,炭笔在纸上走了一段又停住,把已经画好的几根线擦掉重新来。
他画了整整一个下午,中途何茂才给他端了一碗茶进去。
他接过去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图纸,喝了两口就放在桌角,碗底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
画完之后他把图纸拿给陆远看。
陆远翻了两遍,改了一处齿轮咬合的角度,然后还给他。
"行了,送去军器局。"
方以智把图纸卷好,第二天早上带去了军器局。
周老六看完传动系统的图纸之后,蹲在工作台旁边想了一阵,然后抬起头来。
"齿轮箱的底座要单独铸,跟气缸分开。"
"为什么?"
"如果底座和气缸铸在一起,万一齿轮箱出问题要换,就得把整个气缸拆下来。分开铸,齿轮箱坏了可以单独换。"
方以智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对,就拿回图纸重新修改,把底座和气缸分成了两件。
改完之后又送去军器局,周老六这才让徒弟开始备料。
傍晚朱由检来的时候,陆远正在灯下把卧式蒸汽机的零件清单从头到尾过一遍。
零件分了三类:气缸、传动、底座,每一类
"这台机器听说是卧式的?"
朱由检在石桌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零件清单。
"气缸横着放,比立式的更稳。"
"功率大一倍,能做矿石粉碎和粮食脱壳。这两样事目前都靠人工,换成机器之后速度能快不少。"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想了一阵,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军器局那边的矿石粉碎,学生去看过一次。十几个工匠蹲在工棚里,拿大锤敲矿石,一敲就是一天。"
"换了机器能省出不少人手。那些工匠可以去做更精细的活。"
陆远把零件清单合上放在桌角。"军器局那边已经开始备料了。这个月底开始浇铸,下个月中旬能镗完。"
朱由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踱了几步,廊下的灯笼光把他衣摆上的灰照得很清楚。
"这台机器要是成了,就能省出不少人工来……"他转过头看着陆远,"学生在想,省出来的人工,能不能分一部分去宣府那边修路。"
"修路?"
"蓟州到宣府那段的便道虽然已经修好了,但有些地方还是土路,一下雨就走不了。如果能铺成碎石路,蒸汽车跑起来更快。"
陆远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铺碎石路需要人和石料。军器局省出来的人工,正好可以去做这件事。你去找孙传庭,让他先定一段路出来做试点。不用太长,先铺十里看看效果。"
朱由检点了点头。"学生明天去兵部。"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那台卧式蒸汽机,周老六说一个月能出成品?"
"他说一个月能出毛坯,加上镗削和装配,一个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