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式蒸汽机跑了半个月，皮带换了一次，密封垫圈换了一次。

何茂才每天上午去军器局检查一遍，傍晚再去一次。

周老六说这台机器的运转情况比他预想的稳，除了皮带磨损略快之外没有别的问题。

半个月运行数据汇总到兵部的时候，孙传庭亲自来了新学一趟。

那天下午，他站在工坊门口，把一封信递到陆远手里。

信是兵部正式的回函，大意是卧式蒸汽机试运行数据已核，确认可行，建议在蓟州分坊复制一台，用于当地矿石粉碎和军粮脱壳。

陆远接过去翻了一遍，放回桌上。

＂蓟州分坊的场地够不够大？＂

孙传庭在石桌边坐下，自己倒了碗茶。

＂够，蓟州分坊后面有一块空地，原来是堆旧料的，清理一下就能用。＂

＂但要建厂房，还得添人手。＂

＂厂房的事你来安排，人手从军器局省出来的那批人里调。＂

孙传庭喝了口茶，放下碗。

＂那批人现在都在做什么？＂

＂一部分去了铸炉那边帮忙，一部分在整理旧库房。＂

陆远想了想。

＂你从军器局调六个人去蓟州。不用多，六个人够用。让他们先在蓟州把厂房建起来，再跟着方以智学机器的日常维护。＂

孙传庭点了点头，没有多坐，站起来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陆远一眼。

＂兵部那边有人问，这台机器的图纸能不能存档备查。＂

＂方以智已经整理好了，你让人来取就行。＂

孙传庭走后，陆远坐在工坊里间又看了一遍那封回函。

回函的措辞很正式，末尾附了一行小字：＂蓟州分坊复制机所需铁料，由兵部单独调拨，不计入蓟州原有配额。＂

方以智从里间走出来，站在桌边也看了一遍那行小字。

＂铁料单独调拨，也就是说复制机的成本不占蓟州的配额。＂

＂对，兵部自己出料，这是孙传庭的意思。＂

方以智没有再问，转身回里间继续整理图纸。

蓟州分坊的厂房动工那天，何茂才去看了看。

六个人正在清理空地，把旧料堆里的废铁和碎木分开堆放，有用的收进库房，没用的装上板车拉走。

地面上的草已经枯了，踩上去嘎吱响。

他站在空地边上看了半个时辰，没有进去打扰，然后转身回了京城。

卧式蒸汽机在军器局跑了整整一个月之后，何茂才做了一次全面检查。

他把所有螺栓重新紧固了一遍，换了新的密封垫圈，把飞轮轴上的润滑油擦干净重新上了一层。

周老六蹲在旁边递工具，中间递扳手的时候多问了一句：＂皮带要换吗？＂

何茂才看了一眼皮带的磨损程度，想了想。

＂还能再跑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再换。＂

周老六没有多劝，把扳手递到何茂才手里之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检查完之后何茂才把数据记在记录本上，放回工具箱里。

当天的记录写了两页，一页是机器各部件的磨损情况，一页是接下来一个月的维护计划。

周老六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等他合上本子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