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们学得还算快,方以智第三趟去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开始自己画线了。
月末的时候,陆远把蓟州分坊的产量报表翻了一遍,看到矿石粉碎和粮食脱壳两项的数据都超出了预期,他把报表合上放回抽屉里,去工坊里间找方以智。
"蓟州那边跑了一个月了,数据攒够了。你抽空把机器正式定型的报告写出来,把尺寸、材质和装配步骤都写清楚。以后其他分坊要复制就直接按这个报告来。"
方以智正在整理一批旧图纸,闻言放下手里的工作,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新本子放在桌上。
他第二天就开始写,坐在桌前用炭笔一笔一笔写,写了两天才写完,期间何茂才路过里间门口,看见他伏在桌前的侧影,在门口站了一下才走开。
定型的报告送到兵部那天,何茂才顺道去棋盘街口看了一眼告示栏。
告示栏上贴着一份新的公告,落款是工部,说各分坊铁料使用率考核已满三个月,数据汇总完毕,自下月起标准不变,继续执行。
何茂才站在告示栏前面看了两遍,确认没有改动才转身回新学。
他进工坊的时候陆远正在翻看铸造工艺手册,何茂才把公告的事说了一遍。
"标准不变说明各分坊的数据都在线内,没有一家超标,也说明考核标准暂时卡不住各分坊。"
何茂才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蓟州卧式蒸汽机正式定型之后,方以智把完整的图纸和装配流程整理成册,封面上用炭笔写了"卧式蒸汽机标准装配手册"几个字。
册子有两指厚,纸页码得整整齐齐,装订线穿了三道。
他把册子放在陆远桌上,陆远翻了一遍,改了两处措辞,然后还给他。
"送到兵部存档。各分坊要复制的时候直接来兵部调阅。"
方以智第二天一早送去了兵部,回来的时候天还没黑。
他进工坊的时候衣摆上沾了一层灰,在门口拍了几下才进来。
"先生,兵部那边已经收下了。核验的主事翻了翻就说可以留档。"
陆远正在给蒸汽车的前轮上油,闻言没有抬头。
何茂才从门口走进来,站在方以智旁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站着。
方以智把身上最后的灰拍干净,转身回了里间。
开春之后棋盘街上的梧桐开始冒新芽,灰褐色的枝条顶端透出淡淡的绿意。
何茂才每天早上开门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泥土翻开的潮气,混在工坊里的机油气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在提醒他转眼又是一年过去。
那天上午军器局那边来了一封信,是周老六的亲笔,信上说蓟州那台卧式蒸汽机已经跑了快半年了,没有出过大毛病,他想问新学能不能再铸一台放到通州去。
何茂才看完信没有耽搁,直接送进了陆远屋里。
陆远正在院子里看方以智调整一台新纺车的飞轮平衡,接过信看完之后放回信封里。
"可以,但不是现在。先把蓟州那台机器的维护记录翻一遍,看看半年下来哪些零件磨损最快,改进了之后再铸第二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