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把擦刀头的布叠好放回工具箱里。

＂会。齿轮精度上去了，咬合的时候间隙就小，转起来比原来更稳，声音也更小。原来那台纺车的飞轮轴用的是手工锉的齿轮，跑起来总有轻微的咔咔声，这台新轴装上去之后，应该就没声了。＂

他当天下午就把那根新轴装到了纺车上。

换轴的时候何茂才站在旁边帮忙扶着飞轮。

旧轴拆下来之后他拿在手里看了看，齿面确实有磨损，边缘有几处已经磨圆了。

新轴装上去之后，他摇动飞轮转了几圈。

齿轮咬合的声音确实不同了……比原来更密实，更均匀，没有那种间歇性的咔咔声。

他停住飞轮，又听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摇柄。

＂果然比原来顺。＂

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军器局。

周老六第二天一早就来了新学，蹲在滚齿机前面看了很久。

他没有碰机器，就蹲在那里看，从底座看到刀轴，从刀轴看到进给丝杆，目光走得很慢，像是在把每一处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看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这台机器能不能铸一批新齿轮？军器局那几台蒸汽机的齿轮箱磨损得差不多了，一直没换，就是因为手工锉出来的齿轮精度不够，装上去还不如旧的好使。＂

方以智站在滚齿机旁边。

＂能。你列一份清单，把需要新齿轮的机器型号和齿轮规格都写清楚。＂

周老六当天下午就把清单送来了。

一共七台机器，每台需要两到三颗齿轮。

方以智把清单放在桌上，在每一颗齿轮的规格后面标注了对应的滚齿机切削参数。

然后开始备料。

第一批齿轮坯料是五天后到的。

方以智用了三天时间把七台机器需要的齿轮全部铣完。

他每天上午铣两颗，下午铣两颗，中间不休息，只喝水。

铣完之后他拿游标卡尺逐颗测量齿距和齿高。

全部合格。

周老六来取齿轮的时候，站在工作台前面把七台机器的齿轮一颗一颗看了一遍。

他拿起一颗对着光看了看齿面的光洁度，又放下，拿起另一颗看了看。

看完之后他抬头看了方以智一眼。

＂这些齿轮装上去之后，至少能用两年。＂

方以智正在整理工作台上的铁屑，闻言抬起头来。

＂两年之后再铣一批就行。＂

周老六没有再问，把齿轮用油纸包好，装进木箱里搬上了板车。

他推着车走出新学大门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工坊的方向，然后继续往前走。

当天傍晚朱由检来的时候，军器局已经换上了第一批新齿轮。

进门时他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搁在石桌上。

＂从宫……家里带出来的一碟酱牛肉，天热了，放不住。＂

他把食盒打开，酱牛肉码得整整齐齐。

何茂才端了两副碗筷出来。

朱由检没有急着吃，先在石桌边坐下，端起何茂才倒的凉茶喝了一口。

＂军器局那边换了一批新齿轮，周老六说机器跑起来声音都不一样了。＂

陆远走过来坐下了。

＂滚齿机铣的第一批，用了三天。＂

朱由检从食盒里夹了一块酱牛肉，在嘴里慢慢嚼着。

＂第一批就能用在蒸汽机上，说明精度已经够了。学生今天下午路过军器局的时候停了一会儿，听见机器转起来的声音确实比原来轻。军器局的工匠也说，换上新齿轮之后连震动都小了不少。＂

他放下筷子，换了个话题。

＂对了，有个消息。兵部那边打算在宣府再铺一段碎石路，从宣府北门一直修到大同城外。路线是上次修路剩下那一段，工部和兵部已经在议了，还没正式下文。＂

陆远夹牛肉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瞬。

＂这段路比蓟州到宣府那段长了一倍。工期要长很多，沿途的补给点也要重新设。＂

朱由检点了点头，把茶碗放回石桌上。

＂学生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想着这件事，先看工部那边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