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的公文在六月初正式发到了新学。
公文写得很简洁,意思就是宣府至大同段碎石路已列入下年度计划,近期动工。
何茂才去棋盘街口取的时候,顺道把公文抄了一份带回来。
陆远接过去翻了一遍,放在桌上。
"近期动工,没说具体时间。"
何茂才站在桌边,手指在公文边沿上蹭了蹭,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开口问了一句。
"那学生要不要先跑一趟宣府到大同的路,看看沿途的路况?"
"嗯,你跑一趟,把路面情况,水源位置,适合设补给点的地方都记下来。回来之后整理成一份报告。"
何茂才当天下午就收拾了行李。
他骑骡子去的,背了一只旧布袋。
路上走了两天,到宣府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
他在宣府分坊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出了宣府北门。
从北门出去之后的路况跟宣府南边那段不一样。
路面更窄,两旁的田地也没有蓟州那边多。
何茂才骑骡子沿着官道往北走,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在随身带的本子上记一笔。
路面宽窄,两侧有无水沟,附近有没有村庄和水井,全部都记了下来。
走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在路边看见一块界碑,界碑上刻着"宣府界"三个字。
他下了骡子,蹲在界碑旁边喝了口水。
从这里往北再走三十里就是大同地界。
他翻身上了骡子继续走。
沿途的村庄比南边稀疏,走十几里才看见一个。
水井也不多,好几处都干了,井底只有一层薄薄的泥浆。
他把每一处水井的状况都记在本子上。
到第四天下午,他终于远远看见了大同的城墙。
城墙是灰黄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暗淡的光。
他没有进城,在城外停了下来,找了一家路边茶棚歇脚。
茶棚的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正在灶台后面擦碗。
何茂才要了一碗茶,坐在棚子底下喝。
付钱的时候他随口问了一句:"老伯,这附近有没有干净的水井?"
老汉接过铜板揣进怀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往南走二里地有一口井,水还算清。"
"往北呢?"
"往北走五里有一口,但旱季的时候水少。你要是走这条路过,最好在南边那口井把水灌满了再走。"
何茂才把这两句话记在心里,道了声谢,转身又上了骡子。
他没有进城,沿着来路往回走。
回程比去程快了一些,因为他已经知道路况了,不用再停下来记。
到宣府的时候天刚擦黑。
在宣府分坊又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启程回了京城。
到新学的时候是第五天傍晚。
进门的时候他浑身都是灰,布袋上厚厚一层,在门口拍了好几下才进工坊。
陆远正在灯下翻看铸造工艺手册,何茂才站在桌边把沿途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宣府北门出去之后路况比南边差,有一段路面全是碎石和沙子,骡子走起来都费劲,要是蒸汽车走那段路估计更费劲。沿途水源也不够密,从宣府北门到大同城外一共只找到三处能用的水井,间距都在十里以上。我建议沿途加设至少两处补给点,不然蒸汽车跑不到大同就要断水。"
陆远把手册合上放在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