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六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几行数字。
"四把全偏。"
"偏差最小的是第三把,也差了半分。"
"最大的偏差一分多。"
方以智合上记录本,抬起头来。
"第三把可以校准。"
"前两把要换。"
"那把万历年的旧尺……收起来吧,留着当个念想。"
周老六伸手拿起那把旧卡尺,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进了工具箱底层。
"学生明天去一趟通州分坊,看看他们那边用的量具是什么情况。"
方以智当天下午就骑着骡子去了通州。
他到的时候赵大川正在库房门口清点新到的铁料。
方以智没有跟他绕弯子,直接把卡尺的问题说了一遍。
赵大川听完之后没有多问,转身进工坊把三把在用卡尺全部拿了出来。
方以智蹲在工坊门口逐把检测了一遍。
三把卡尺的刻度基本一致,偏差不到一丝。
他量完第三把的时候直起腰来,把卡尺还给赵大川。
"通州这边的卡尺是同一批买的,校准得也不错。"
赵大川接过卡尺放回工具箱里。
"都是前年从同一家铺子买的,那时候刚建分坊,学生特意挑了一批一样的。"
方以智把通州的数据记在本子上。
他翻到上一页看了一眼军器局的数据——四把卡尺三把有问题。
然后又翻到蓟州那一页——空着,还没测。
他骑骡子从通州直接去了蓟州,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蓟州分坊的管事姓孙,是个话不多的人。
听完来意之后没有多问,从工具箱里翻出两把卡尺递了过来。
方以智就着廊下的灯笼光量了一遍。
两把卡尺的偏差都在半丝以内,算合格。
他合上本子道了声谢,当天晚上在蓟州分坊后面的小屋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回到新学的时候,陆远正在院子里浇那棵梧桐树。
冬日的阳光从光秃秃的枝条间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淡淡的白。
方以智站在院子里把事情说了一遍。
陆远听完之后放下水桶。
"也就是说通州和蓟州的量具是统一的,军器局最乱。"
"那就从军器局开始改。"
"先把军器局的卡尺全部换成统一标准的,再让他们按新学的流程定期校准。"
当天下午陆远让何茂才去了一趟军器局。
何茂才到的时候周老六正在工棚里整理工具箱,把几把旧卡尺单独包好放在一边。
周老六说他已经让徒弟去采购新卡尺了,明天就能到。
何茂才站在工棚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多问,转身走了。
新卡尺到的那天何茂才去看了一眼。
一共六把,码在木箱里整整齐齐,尺身上刻着统一的刻度线,游标推起来顺滑不涩。
周老六蹲在箱子前面拿起一把卡尺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去。
"这批跟通州那边用的是同一个规格。"
何茂才也蹲下来拿起一把卡尺量了一下标准铁棒,读数准确。
"以后军器局的量具就按这个标准走。"
"每季度校准一次,校准记录存档备查。"
周老六把木箱盖好,搬进了工具箱旁边的新架子上。
架子是徒弟搭好的,每一层都铺了干布,比原来敞开放的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