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器局换新卡尺的事传得比预想快。
何茂才去棋盘街口取公文的时候,在告示栏前面碰见了一个面熟的人。
那人穿着工部的短褂,正低头看公告,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何茂才一眼,没有说话。
何茂才认出他是工部刘主事手下的一个书吏。
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何茂才注意到那人的目光在告示栏上停留的位置——正是军器局换新量具的那份公告。
他没有停步,直接走了过去。
当天傍晚方以智从通州回来,说军器局那边已经开始按新标准校准量具了。
第一季度的校准记录已经送了一份到新学,第二份送去兵部存档。
陆远正在灯下翻看那本刚解锁的《精密计量与互换性标准手册》。
手册里的内容比他预想的细——从卡尺的保管方法到校准周期的设定,每一处都写得很清楚。
他把手册放在桌上,抬头看了方以智一眼。
"你明天开始,把通州、蓟州、大同三个分坊的卡尺全部按新标准校准一遍。"
"校准完之后每季度复查一次,跟军器局同步。"
方以智应了一声。
他站在桌边没有立刻走,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本手册的封面。
"先生,如果所有分坊的卡尺都是同一标准,那以后各分坊造出来的零件就能互相替换了。"
"对。"
"从卡尺开始,慢慢扩到所有量具。"
"卡尺统一了,后面才能统一别的。"
方以智没有再问,转身回了里间。
军器局换新卡尺的事传开之后,礼部那边果然有了动静。
何茂才去军器局送零件的时候听周老六说,礼部有人来问过新量具的采购渠道和价格。
问得很细——在哪里买的、一把多少钱、谁批的条子。
周老六说那人是礼部一个姓赵的主事,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本册子,问了小半个时辰才走。
何茂才把这事记在心里,回来跟陆远说了。
陆远正在工坊里间看方以智新画的一幅量具校准流程图,闻言抬起头来。
"他们问采购渠道和价格,是想查新学是不是在从中捞钱。"
"那学生要不要把采购单据整理一份送去礼部?"
"不用送。"
"他们来问就让他们看。"
"单据都是公开的,查不出问题。"
过了几天,赵主事果然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两个书吏,还带了一份礼部的正式公函。
函件上写着"关于军器局新购量具之核查"几个字,措辞客气但要求明确。
何茂才从军器局回来的时候,把这个消息带给了陆远。
陆远正在工坊里调整一台旧纺车的飞轮平衡,闻言手里的活没停。
"核查就核查。"
"让他们查。"
"赵主事亲自带人来的,说明周应秋坐不住了。"
"军器局换新量具是兵部批的,他礼部插不了手,只能打着核查的名义来翻单据。"
何茂才蹲在旁边帮他扶着飞轮,抬起头问了一句:"那学生要不要去军器局盯着?"
"不用盯。"
"让周老六把采购单据准备好就行了。"
"他们看完单据要是还想查别的,就说量具校准是技术问题,不在核查范围内。"
何茂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推门走了。
赵主事去军器局那天何茂才没有去。
他是第二天听周老六说的。
周老六说赵主事在值房里坐了半个时辰,把采购单据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张都对着光看了水印。
翻完之后他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这些卡尺是谁定的规格"。
周老六说是新学定的。
赵主事没有再问,合上单据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