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周老六一眼。
"这份采购单据下官要带回礼部存档。"
周老六说那是抄本,原件已经送去兵部了。
赵主事没有再说什么,带着抄本走了。
周老六站在工棚门口看着赵主事走出军器局大门,然后转身回工坊继续干活。
何茂才听完这事的时候正在工坊里擦一把旧锯子。
他放下锯子想了一会儿。
"他拿了抄本走,那军器局的量具规格就已经落到礼部手里了。"
方以智从里间探出头来。
"规格落到他们手里也没用。"
"量具的标准在兵部存档了,他礼部拿一份抄本也改变不了什么。"
陆远正在看方以智新画的那幅校准流程图,闻言没有抬头。
他把图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在"校准周期"那一栏旁边用炭笔画了一个圈。
"礼部查完量具之后,还会查别的。"
"他们会查所有新学定过标准的东西。"
"量具只是一个开头,后面还有卡尺、齿轮、轴承座。"
"他们会一件一件查下去。"
何茂才把擦好的锯子放回架子上。
"那学生要不要把各分坊的标准件清单整理一份出来,先送到兵部备案?"
"不用送。"
"让他们自己来查。"
"他们查得越细,越会发现所有东西都经得起查。"
赵主事查完量具之后的第三天,何茂才在棋盘街口碰见了钱明义。
自从钱明义告病之后,何茂才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那人穿着一件灰棉袍站在告示栏前面,没有看公告,像是在等人。
何茂才推着板车从旁边经过的时候,钱明义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何茂才也没有停步,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当天傍晚何茂才把这事跟陆远说了。
陆远正在工坊里整理一批旧图纸,闻言放下手里的图纸。
"钱明义回来了。"
"他回来了却不进核查司值房,说明他还没恢复职务。"
"他站在告示栏前面,是在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新学的动静。"
"他不能进核查司了,就只能用这种办法来看新学在做什么。"
何茂才站在桌边没有接话。
他想起钱明义看他那一眼——目光平静,没有敌意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了一眼。
"那他还会再回来吗?"
"如果周应秋那边还需要他,他会回来。"
"如果不需要了,他就不会再出现了。"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来,何茂才没有再问,转身回屋去了。
他进屋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工坊的方向,陆远还坐在灯下,正低头翻看那本手册。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去棋盘街口取公文的时候又看见了钱明义。
这次他不在告示栏前面了,而是站在甜水巷口的一家茶馆门口,手里没有拿东西,就那么站着。
何茂才取了公文往回走的时候,钱明义还是那个姿势。
当天傍晚,方以智从军器局回来的时候说赵主事又去了军器局一趟。
这回没有翻采购单据,而是进工棚看了一圈。
站在工作台前面看工匠用新卡尺量零件尺寸。
他看了大概两刻钟才走,走的时候没有拿任何东西。
陆远听完之后说了一句话:"他在看新卡尺是怎么用的。"